就算是大闸蟹熟了,若不是真的饿坏了,其实也没人会去吃翻阳湖的鱼蟹,就怕吃到一些不是鱼身上的东西。
自鄱阳湖大战之後,渔民常看着满湖的鱼蟹,也没人买,更没人带回家。
谁也不知道吃到的会是什麽肉。
朱标看罢手中的奏章,又道:「父皇,天色不早了。
,朱元璋道:「去休息吧。」
言罢,朱元璋又看了看儿子桌上的奏章,原来这孩子也看完了一大半。
朱元璋将汪广洋的奏章看了一遍又一遍,也难怪这孩子会看不下去。
朱元璋看着这些字深觉痛心。
最近不知道怎麽了,刘伯温又生病了。
自从皇帝登基之後,刘伯温生病频率也越来越高,平日里早朝结束时候就回家休息了,就连御史台也很少坐。
其实当年的金陵城老部下们也都知道,刘军师向来身体不好,接二连三的告病,大家也习惯了。
翌日,朱标就带着一些药材去看望刘军师。
今天刘链也在府中,朱标便跟着一起走入府邸内。
坐在竹椅上的刘伯温正要起身行礼,朱标道:「刘军师,不用多礼。」
「臣近来又感风寒,实在————」
「父皇都理解,刘军师安心养病。」
刘伯温朝着奉天殿躬身行礼。
朱标在一旁坐下来,又将手中的一包包的药材递给刘链,道:「这是宫里给挑选的药材,都是一些温补之物。」
刘琏道:「谢殿下。」
朱标坐在椅子上,看着刘府上下,接着道:「这朝廷终於可以松一口气了。」
自徐达北伐以来,朝廷上上下下都像是绷着一根弦,粮草源源不断地运去北方,是徐达与众将士们咬着牙啃下了山西,拿下了元大都。
朱标又道:「今天父皇又与常叔叔,还有李相国去钓鱼了。」
见到刘伯温一脸笑容地看着自己,朱标又解释道:「我不喜钓鱼的。」
刘琏坐在一旁,正看着炉子的火候,正在煎药,沉默不言。
朱标道:「不瞒刘军师,其实吧父皇有时也很烦李相国,说如今的李相国太过急功近利了,现在跟着父皇在钓鱼,说不定他李相国又在提及封赏之事。」
这些话换成别人,肯定是不敢这麽与刘伯温讲话的,更不会这麽议论李相国,更不会说如今的皇帝有多麽的烦李相国。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刘伯温看得出来,早在当初说起治理山西之事,提拔官员派去山西任用之时,上位就已厌烦李善长了。
这种厌烦上位从来不会说出口,刘伯温只能通过上位的言语与语气分析。
「昨天我与父皇查看各地奏摺,就看到了张孟兼与汪广洋递交的北方查访奏报,他们所记录的北方情形当真是十室九空,荒地遍野,野兽比人多。」
朱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又道:「徐叔叔的大军抵达通州时,见到元军在树上挂着草人,直到走近之後,他们才见到挂在树上的是人的乾屍。」
「张孟兼说山西有荒村还立着牌子,瘦人肉三十文,肥者五十文。」
「汪广洋递交的奏章说河北仅存十八万户,河南荒地十之有八无人耕种,山东六十二城已成废墟,汴梁官仓早被鼠患啃食一空,仓底鼠粪厚三尺。」
徐达或其他将领递交的奏章多数与战事相关,而汪广洋这半年间走访了河南、河北与山东各地,张孟兼则看到了山西各地的情形。
朱标甚至不能理解,为什麽人的乾屍远远看着会像是草人,在风中飘着。
也无法理解,河南近八成的土地无人耕种,遍野不见活人又是什麽场景。
朱标道:「今天,刘军师没在奉天殿,父皇说要北巡,但许多人拦着父皇,之後父皇又说要派人去北方治理,倒是有不少人站了出来自主请命。」
「朝议结束之後,父皇又召见了常叔叔与李相国问起了北方的情形,或是如何稳定北方,父皇听李相国与常叔叔说了很多,但还是想听听刘军师的想法。」
其实看了汪广洋与张孟兼的奏章之後,朱标一整晚都是在似睡非睡中度过的。
早朝结束之後,诸多国事又把朱标拉回了现实。
今天本是要去大本堂的,但一想到北方的大军还在等着朝中消息,与父皇禀报了一声便来见刘军师。
刘伯温瞧着这个十三岁的太子,以及这个太子眼底里的真诚,又道:「太子且等片刻。」
言罢,刘伯温起身走入了屋内。
随後刘琏忙上前去搀扶,一起走入了屋内。
不多时,刘伯温递上一张纸,又道:「殿下,这便是臣的方略。」
朱标接过这张纸,「谢刘军师。」
午後,朱标到了华盖殿,见父皇已回来了正在与常叔叔商量着,眼前已不见李相国。
「标儿,刘伯温身体如何?」
「需要调养一些时日,看起来并无大碍。」
朱元璋颔首道:「这季节正要换季,是容易着风寒,你们平时也要注意冷暖。」
朱标将手中的纸张递上,又道:「这是刘军师写的,似乎是提前就写好的,还未来得及交给父皇。」
还未看纸上的内容,朱元璋又道:「刚送来的军报,保儿那孩子还在北方牵制纳哈出,徐达想把他召回来,保儿却说他已把纳哈出的二十万大军咬住了,这下已撒不开手,真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啊。」
说这话,朱元璋仔细看着纸张上的内容,「嗯,驱逐元民,恢复汉名,恢复汉人衣冠,这大都不能叫胡都要改名,要汉名。」
「北平?」
朱标忽然的一句话,让朱元璋神色一振,道:「北————平。」
常遇春的目光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重重颔首,「好,就叫北平!」
在徐达平定元大都的第七天,这天是洪武元年的八月初十,一道诏书传出了皇宫的奉天殿,奉天承运皇帝————朕命将北伐,徐达等肃清燕都,复汉官之威仪,大都之名,实为僭号,当依古制更定————期与斯民,革毡裘之旧,复衣冠之新,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至此,大都改名北平,设北平府归山东行省管辖,革除胡礼,复衣冠之新,诛杀北元降官。
所谓革除胡礼,也就是剪去三搭辫,束发戴巾,毁去北方的喇嘛庙,焚烧他们的经书。
诏命一出,人们都好似觉得这个天下都要焕然一新,汉人衣冠再一次恢复正统。
建设北平,大宁,太原三地卫所,北平增兵至八万,大宁增兵至五万,太原增兵至七万,军屯自耕,铸造铁犁,开垦荒地。
朱标走在前往大本堂的路上,北平、大宁、太原三地的卫所建成後,便构成了大明的北方防线,也就是以後的大明九边重镇。
现如今北方刚平定,李文忠还在辽东与纳哈出的二十万大军周旋,雁门关外的王保保依旧虎视眈眈。
甚至明军攻破大都之时,王保保作壁上观,似在积蓄实力也罢,或者是坐视元大都被明军克复,是为了大元廷宗室的脸也罢,总之大明的北方大敌依旧在。
他们甚至还会卷土重来,因此建设卫所防线就显得尤为重要。
朝廷的策略是,首先驱逐鞑虏,其次建设防线,最後恢复汉礼、汉民姓名与民生。。
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如今的大明需要把北方建设成一个以兵镇卫所为核心的防线。
朱标正想着已走到了大本堂外,见到正在念着书的弟弟妹妹。
午後的阳光也很暖和,朱标在大本堂外站了片刻,宋师的讲课也结束了。
朱标见弟弟妹妹走出大本堂,又向宋师行礼。
宋濂道:「臣看过殿下的文章了,近来殿下对文学经义的理解已比许多人要高深许多,再学下去老朽都不知要如何教殿下了。」
朱道:「大哥也可以教我读书了。」
朱棣道:「大哥要帮着父皇治理国家,哪有闲心教你读书,你怎麽一天天就知道读书」」
。
朱蹙眉道:「四哥,你变了,你以前说很喜欢读书的。」
静儿又笑了起来:「老五,你真信啊。」
三个孩子在一起笑着,朱标送别了宋师走出皇宫。
临走前,宋濂道:「其实以殿下的学识本领,如今不必天天来听课,若殿下在经义上有不懂之处,来问老朽便可。」
朱标道:「宋师说笑了。」
宋濂点着头,走出皇宫。
满打满算,朱标想着自己跟着宋师读书已有六年,宋师的意思多半是毕业了?
正巧是今天宫门换防的时候,朱标见到来人,笑道:「沐英哥!」
沐英腰间配着刀走路时还带着甲胄的摩擦声,走到宫门前,伸了伸腰,道:「北方一战,保哥真是神勇啊。」
朱标从袖子里拿了一些核桃,「这些拿着,当值时剥着解闷吃。」
「我要当值,怎麽能吃————」
沐英说着想要拒绝,却见太子已将装满了核桃的布袋子塞入自己的手中。
正要回皇宫,朱标又道:「等保哥回来了,我们几个一起喝酒。」
沐英掂量着手中这袋核桃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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