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的目光死死黏在赵峻脸上,带着近乎哀求的慌乱,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连呼吸都屏住了。赵峻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无声地冲他点了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既是镇定,也是无声的警告。
杜明咽了口唾沫,喉结狠狠滚动一圈,颤抖着按下接听键,紧接着点开了免提。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办公室里落针可闻,连脚边的大壮都感受到了紧张,乖乖趴下身子,耳朵竖得笔直,连尾巴都停了摆动。
“喂,先……先生您好!”杜明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神下意识往赵峻的方向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安静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杜明紧绷的神经。随后,一道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传了出来,冰冷的金属质感里裹着化不开的阴鸷,分不清男女老少,只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小杜,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我让你处理那个姓赵的主播,你处理好了?”
杜明心脏猛地一缩,又飞快瞥了眼赵峻。赵峻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大壮的脑袋上,眼神冷冽地盯着手机,没给任何提示,反倒让他更慌了。
他连忙收回目光,按着之前赵峻教的口径,结结巴巴地回话:“先生,出……出了点小意外。刘立宏那个蠢货的把柄被人抓死了,现在网上闹得太大,根本压不住。那个姓赵的小子太邪门,李紫兰全程插手,还派了退伍特种兵跟着他,我……我这边不好下手。”
“废物!”
电话那头炸开一声怒斥,冰冷的两个字让杜明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连个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都搞不定,连烂泥扶不上墙的刘立宏都兜不住,我留着你有什么用?”
“先生,我……”杜明想辩解,却被对方厉声打断。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那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狠戾更甚,“李家那个老东西已经油尽灯枯,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绝不能掉链子。”
“那个主播敢多管闲事,就是个麻烦,那就让他永远闭嘴。钱、人、渠道,我都可以给你,我只要结果,懂吗?”
“还有,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云峰集团的股价崩盘。办不到,你就自己从盛天集团顶楼跳下去,别脏了我的手。”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杜明心上,他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太清楚,这位先生说的从来不是威胁,而是一定会兑现的命令。
嘟——
不等杜明再回话,电话直接挂断,忙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刺耳地响着。
杜明手一松,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办公桌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老板椅上大口喘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衬衫彻底湿透。
“你现在该明白了吧?”赵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你这位主子,从来没给你留过退路。事情办成了,你顶多是条有功的狗,没用了照样被一脚踢开;事情办砸了,你第一个死。”
杜明惨然一笑,脸上满是绝望和后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就是颗棋子。赵峻,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什么都告诉你了,你答应我的,一定要保我平安。”
“放心。”赵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说话算话。从现在开始,他让你做什么,你就照做,但所有计划、所有行动,必须第一时间原原本本告诉我。他想看云峰崩盘,我们就演场戏给他看,只不过这戏怎么唱,得我们说了算。”
他弯腰拿起桌上大壮的牵引绳和狗粮,揉了揉金毛的脑袋,大壮立刻站起身,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心,尾巴摇得欢快。杜明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有不舍,有自嘲,也有一丝释然。
“照顾好它。”杜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它跟着我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放心。”赵峻点点头,牵着大壮叮嘱,“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在先生面前,你还是那个忠心的下属,别露任何马脚。有情况第一时间给我发加密消息。”
“我明白,我明白。”杜明连忙点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峻没再多说,转身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外面的会客区空荡荡的,只有王秘书站在电梯口,原本挂着职业微笑的脸,在看到他手里牵着的大壮时瞬间僵住,满眼的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想不通,杜总明明是要给对方下马威,怎么几个小时过去,人毫发无损,连最宝贝的狗都被牵走了?
“赵……赵先生,您……”王秘书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你们杜总累了,需要休息,别让人进去打扰。”赵峻淡淡吩咐,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王秘书下意识点头,被他的气场压得不敢多问一句。
赵峻扫了一圈没看到李忠,眉头微皱:“跟我一起来的那位朋友呢?”
王秘书脸色一僵,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他……他身体有点不舒服,我让同事带他去楼下休息室了。”
赵峻眉头皱得更紧。李忠是退伍特种兵,身板硬朗,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不舒服?他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杜明安排人动了手脚。
他冷哼一声,没再理会脸色发白的王秘书,牵着大壮快步往楼下休息室走去。
推开休息室的门,赵峻一眼就看到李忠脸色苍白地靠在沙发上,额头上全是虚汗,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十分虚弱。即便这样,听到开门声的瞬间,他还是本能地绷紧身体想要站起来,眼里满是警惕。
“李哥,别动。”赵峻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你怎么样?”
看到是赵峻,李忠才放松下来,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虚弱和难以掩饰的羞恼:“没事……就是差点着了那个娘们的道,她给我倒的水里不干净。”
堂堂特种兵退役,竟然在阴沟里翻船,被一个女秘书下了药,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赵峻的脸色沉了下来。还好今天顺利拿捏了杜明,但凡谈判出一点意外,李忠被放倒,他困在顶层办公室,后果不堪设想。这个杜明,就算现在投诚了,以后也必须时刻提防。
“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赵峻扶着李忠的胳膊,想要搀他起来。李忠咬了咬牙,虽然身体发软、头晕乎乎的,但多年的底子还在,靠着搀扶勉强能站稳。
大壮乖巧地跟在旁边,没吵没闹,乖得不行。
二人一狗慢慢走出盛天集团大楼,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李忠才深吸一口气,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他侧头看着赵峻手里的牵引绳,满脸疑惑,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这狗……?”
“杜明送的。”赵峻随口答道。
李忠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忍不住抽搐。他来之前都做好了谈崩硬闯救人的准备,结果赵峻不仅毫发无损,还策反了杜明,连人家养了七年的宝贝狗都顺回来了?
“所以……咱们这一趟,是来偷狗的?”李忠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赵峻被逗笑了:“什么偷狗,人家心甘情愿送的见面礼。”
李忠看着大壮跟赵峻的亲热劲儿,心里更是震惊。他知道这条金毛对陌生人警惕得很,以前杜明带它出门,旁人靠近一点都会被龇牙,现在竟然跟刚认识几个小时的赵峻这么亲近,这位赵先生,果然不是普通人。
半个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半山茶隐”的门前。这是李紫兰特意安排的地方,藏在半山腰的竹林里,私密性和安保都极好,是洛城大人物谈私密事的首选。
“就是这里,小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李忠缓过来不少,推开车门对赵峻说道。
赵峻点点头,牵着大壮下了车。穿过曲径通幽的竹林小道,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小道尽头的独立包厢门口,守着两个黑西装保镖,看到他们立刻恭敬行礼,推开了包厢门。
推开门,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李紫兰穿着一身素雅的墨色旗袍,正坐在茶桌前优雅地泡着功夫茶,动作行云流水,从容雅致。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赵峻身上,随即就被他牵着的大壮吸引,杏眼里瞬间闪过诧异。
“这不是杜明那条宝贝金毛大壮吗?”李紫兰放下手里的茶具,满脸难以置信,“他竟然真的把大壮送给你了?”
赵峻牵着大壮在茶桌旁坐下,顺手解开牵引绳,大壮立刻乖巧地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
“紫兰姐眼光真准,一眼就认出来了。”赵峻笑着端起她推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之前的紧绷感。
“杜明爱狗如命是出了名的,以前多少人想买他都不肯松口,现在竟然直接送给你了。”李紫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来,你们今天谈得很顺利?”
“何止是顺利。”赵峻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却抛出了重磅消息,“杜明现在,是我们的人了。”
李紫兰泡茶的动作猛地顿住,手里的茶勺差点掉在茶盘里。她抬起头看着赵峻,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杜明是什么人?在洛城商圈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狐狸,背后还靠着那位神秘先生,怎么可能短短几个小时,就被赵峻单枪匹马策反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她从第一次在温庭酒楼见到赵峻,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可万万没想到,他的本事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她动用李家无数资源几个月都没摸到的核心底细,赵峻几天就撕开了口子。
“你真的策反他了?”李紫兰还是忍不住追问。
“算是吧。”赵峻笑了笑,“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跟着那位先生最后只有死路一条,我给他指了条明路,他没得选。”
李紫兰看着他,眼神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欣赏,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容。
“那你快说说,都查到了什么?”李紫兰收敛心神,正色问道,语气里带着急切。
赵峻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刘立宏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杜明也只是个跑腿的。他们背后藏着一个被称为‘先生’的人,所有针对李家、针对云峰集团的计划,都是这个人在背后操盘。”
李紫兰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其实她早就猜到刘立宏背后有人,可真的确认了这位幕后之人的存在,心里还是猛地一沉。
“赵峻,这件事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李紫兰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我爷爷今天给我打电话,提到了一件二十年前的旧事。”
“什么事?”赵峻立刻追问。大壮记忆里那枚翡翠扳指一直是他心里的疑团,李家的旧事,很可能就是解开幕后之人身份的关键。
“我爷爷说,二十年前,我二叔李建峰离家出走前,跟他大吵了一架。”李紫兰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苦涩,“吵架的原因,是我二叔想参与一笔投资,我爷爷坚决不同意。那笔投资的操盘手,叫吴志国。”
吴志国?
赵峻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能让李家二叔和老爷子翻脸,甚至闹到离家出走,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后来呢?”
“后来我二叔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爷爷找了他二十年,动用了所有关系,也没查到他的下落,那笔投资自然也黄了。”李紫兰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但这个吴志国,后来在洛城资本圈混得风生水起,手段狠辣,做了好几起轰动的收购案。只是这个人特别神秘,从来不公开露面,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更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赵峻的心里咯噔一下。
从来不露面?神秘莫测?这和那位藏在暗处的“先生”,简直一模一样。
难道这位先生,就是吴志国?
可不对。大壮的记忆里,那位先生戴着李家的传家翡翠扳指,那枚扳指跟着李建峰一起失踪了,吴志国怎么会有?
他立刻看向李紫兰:“紫兰姐,这个吴志国现在人在哪里?公司在什么地方?”
李紫兰摇了摇头:“没人知道他具体在哪儿,行踪成谜。只知道他有家空壳公司叫宏远投资,在环球大厦三十六楼,公司里就一个秘书负责收发文件,吴志国本人几乎从来不去。”
环球大厦。
赵峻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洛城金融中心的地标,整个洛城的资本核心都集中在那里。
“几乎不去,就是说偶尔还是会去,对吧?”
“对,但是次数极少,一年也去不了两三次,而且每次都特别隐蔽,没人知道。”李紫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想去找他?”
赵峻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懵懂的大壮。他想起大壮记忆里,杜明和先生见面的地点,只有酒店、茶楼、别墅,唯独没有环球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