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分，赵峻站在云峰集团总部大楼底下，仰头看向这栋直插天际的四十八层商业巨兽。
全玻璃幕墙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楼前的广场干净得一尘不染，来往的人都是西装革履、步履匆匆，浑身上下都写着“精英”二字。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是一百九十八块钱买的白T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鞋边磨破了的帆布鞋，和这里格格不入。
“早知道把苟阳那件阿玛尼借来穿两天了。”赵峻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挠了挠头，把那点不合时宜的窘迫压了下去。
窘迫归窘迫，他半分怯意都没有！
他今天来，不是来攀高枝的，是来谈交易的。李家有求于他，他手里有他们拿不到的东西，大家是平等的合作关系，没必要矮谁一头。
深吸一口气，赵峻迈步走进了大楼一层的大堂。
前台小姐穿着合身的职业装，妆容精致，头都没抬，公式化地开口：“先生您好，请问您找哪位？有预约吗？”
“找李紫兰李总。”
“李总”两个字一出，前台小姐瞬间抬起了头，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两遍，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诧异。
谁不知道李紫兰是云峰集团的副总裁，是董事长唯一的亲孙女，洛城商圈里谁见了都要敬三分。眼前这个穿得像个学生的年轻人，竟然直呼李总的名字，还说要找她？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的语气客气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审视。
“预约号没有，但确实是李总约我来的。”赵峻掏出手机，点开李紫兰昨晚发的微信，递了过去。
前台小姐看清了聊天记录里的内容，脸色瞬间变了，刚才公式化的笑容瞬间换成了毕恭毕敬的模样，连忙站起身，对着赵峻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赵先生，是我失礼了。李总特意吩咐过，您来了直接上四十八层，我这就给您安排专属电梯。”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内线电话报备，手指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赵峻心里暗笑，果然，不管在哪，面子都是别人给的，可底气得是自己挣的。要是放在两天前，他连这栋大楼的门都进不来，现在，却能让云峰的前台毕恭毕敬地送上专属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里面只有两个按钮：负一层停车场，四十八层。
果然是顶层专属，连楼层都没得选。
电梯飞速上升，失重感一闪而过，三十秒后，“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李紫兰已经等在电梯口了。
她今天没穿干练的职业OL装，换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衫配牛仔裤，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可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是藏不住昨晚没睡好的疲惫。
毕竟，任谁遭遇了十几年感情的骗局，撞破了丈夫出轨骗婚的真相，都不可能一夜之间就翻篇。
“赵峻，你来了。”李紫兰笑着迎了上来，语气很随和。
“麻烦紫兰姐等我了。”赵峻也没客气，顺着她的话改了称呼。
“跟我来吧，我爷爷在里面等你。”李紫兰领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声提醒，“我爷爷脾气有点硬，气场也强，一会儿他要是说什么重话，你别往心里去。他找你，确实是有正事想请你帮忙。”
“我明白。”赵峻点了点头，心里门儿清。
李家老爷子，李云山，云峰集团的创始人，洛城商界的传奇人物，一手把一个小建材厂做成了如今市值数百亿的商业帝国。这样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特意见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骂他几句，坏了李家的名声。
他要的，一定是刘立宏背后那个藏了半年的人。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赵峻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顶级大佬的办公室。
四十八层整层只有这一间办公室，面积大得抵得上他十个出租屋，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洛城的天际线，低头就能看见车水马龙，仿佛整座城市都踩在脚下。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
老人看着年过七十，脊背却挺得笔直，脸上布满了皱纹，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鹰隼一样，带着看透人心的锐利。赵峻刚走进来，那道目光就扫了过来，从上到下，把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换做一般年轻人，恐怕早就手脚发软、浑身冒汗了。
“爷爷，这就是我跟您说的赵峻。”李紫兰连忙开口，打破了沉默。
李云山没说话，就那么盯着赵峻看，足足十秒钟。
赵峻也没怵，就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甚至还对着老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心里却在嘀咕：“这老头气场是真强，跟菜市场挑猪仔似的，看就看吧，反正我身上也没二两肉，总不能把我吃了。”
“年轻人，胆子倒是不小。”李云山终于开口了，声音浑厚，带着老年人的沙哑，却字字有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客气，“我孙女的家事，被你闹得全网皆知，我们李家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光了，你知道吗？”
来了，兴师问罪环节。
赵峻心里门儿清，脸上却没慌，笑了笑说：“董事长，脸面不是靠瞒出来的。真要让刘立宏和背后的人把局做成了，李家丢的，恐怕就不只是脸面了。我不过是把藏在暗处的脓包戳破了而已，总比烂在骨子里强。”
李云山眉头一挑，显然没料到他敢这么回话。
旁边的李紫兰都捏了把汗，连忙想开口帮赵峻解释，却被李云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哦？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李云山冷哼一声。
“谢就不必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收了我该收的报酬。”赵峻语气平静。
“更何况，您今天找我来，肯定不是为了跟我算这笔旧账，对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迎上李云山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您真正想问的，不是我怎么从一条狗身上看出刘立宏出轨的。您是想知道，我这个本事，能不能帮您查出，藏在刘立宏背后，一直想对付李家的那个人。”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李紫兰愣在原地，满脸震惊。她只跟赵峻说过刘立宏背后有人，从来没提过爷爷找他的真正目的，他竟然一猜就中？
李云山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刚才那股压迫人的气场瞬间散了不少。
“好小子，果然有点东西，比我想象的看得透。”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赵峻。
“没错，刘立宏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棋子，真正想咬我们李家的人，藏在暗处，我查了半年，连对方的尾巴都没抓住。”
老人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赵峻：“我孙女说，你能从动物身上，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听到人听不到的话。这话，当真？”
“当真。”赵峻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好。”李云山的语气干脆利落...
“我给你五百万，你帮我把这个人找出来。不管他是谁，藏得有多深，我要他的名字，他做过的事，实实在在的证据。”
五百万。
饶是赵峻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心脏还是猛地跳了一下。
他这辈子，别说五百万了，连五十万都没见过。有了这笔钱，他能直接在洛城付个房子首付，再也不用住那个漏油烟的小出租屋，再也不用算计着猪脚饭加不加蛋。
可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五百万，看着多，可终究是一次性的。他要想在这条路上走得远，要想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敢动他，光靠手里的系统不够，还得有资源，有靠山。
李家，就是最好的靠山。
赵峻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下轮到李云山愣住了，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嫌少？”
旁边的李紫兰也懵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五百万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他竟然摇头了？
“不是嫌少。”赵峻开口，语气很认真，“董事长，五百万我要，但我还要一样东西。”
“你想要什么？”李云山盯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云峰旗下两家传媒公司的推广资源。”赵峻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的直播间刚起步，需要流量扶持。我帮您查出幕后的人，您给我五百万，再给我传媒公司的顶级推广资源，这笔交易，才算公平。”
李紫兰倒吸一口凉气。
她是真没想到，赵峻竟然敢跟爷爷提这种要求。云峰旗下的两家传媒公司，手握五千多万的粉丝基数，在整个行业里都是数一数二的，那点流量，可不是用钱就能随便买到的。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云山就那么看着赵峻，看了足足十几秒，突然再次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小子，在洛城，敢跟我这么谈条件的年轻人，你是头一个。人家见了我，巴不得只拿钱少办事，你倒好，胃口不小，眼光也挺长远。”
“董事长，那不是野心，是我吃饭的家伙。”赵峻不卑不亢，“您出钱出资源，我出力办事，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好。”李云山干脆利落地一拍桌子，“成交。”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吩咐道：“王斌，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两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西装、一脸精明相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恭敬地喊了一声“董事长”。
“这位是赵峻。”李云山指了指赵峻，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天开始，集团旗下两家传媒公司的所有推广资源，他随便用，全力配合。听明白了吗？”
王斌愣了一下，飞快地看了赵峻一眼，眼里满是震惊，却不敢多问半句，连忙点头：“明白！赵先生，之后您有任何需求，随时联系我，我一定全力安排。”
赵峻对着他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这下，他的直播路，算是彻底稳了。再也不用愁没流量，不用愁被平台限流，更不用怕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随便搞点小动作就封了他的直播间。
事情谈完，赵峻也没多留，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李云山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赵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老人靠在办公桌上，眼神锐利依旧，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的警告：“年轻人，有胆子是好事，但我必须提醒你。刘立宏背后的那个人，手段比你想象的狠十倍不止。”
“这半年里，我派去查他的人，有两个出了意外，至今还躺在医院里。”
“你若是查不出来，惹祸上身，死的可能是你。就算你查出来了，动了人家的蛋糕，死的也可能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话不是开玩笑，是实实在在的死亡威胁。
李云山是在告诉他，这笔钱和资源，不是那么好拿的。
赵峻沉默了两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轻松却坚定：“董事长，我既然敢接这个活，就没怕过。路是我自己选的，后果我自己担着。”
更何况，从他戳破刘立宏骗局的那天起，对方就已经把他当成了眼中钉。就算他不接这个活，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把幕后的人揪出来，一了百了。
李云山看着他眼里的那股韧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挥了挥手：“去吧。有什么需要，让紫兰配合你。”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电梯门缓缓关上，李紫兰看着身边的赵峻，忍不住感慨：“你是真敢啊，我爷爷开出五百万，你竟然还敢提附加条件，我刚才都替你捏了把汗。”
“紫兰姐，钱总有花完的一天，资源才是长久的。”赵峻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个事。”
“你说。”
“刘立宏现在住在哪？他家是不是养了一只英短蓝猫？养了多少年了？”
李紫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我查过了，刘立宏被我家里人赶出去之后，就搬回他父母家住了，就在城郊的老小区里。那只蓝猫是他刚工作的时候就养了，跟了他快五年了。”
五年。
赵峻的眼睛亮了。
五年时间，这只猫待在刘立宏身边，他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收过谁的钱，瞒得过所有人，瞒不过天天跟他待在一起的猫。
来福能记住两个月前发生的事，点点能记住被打的经历，这只养了五年的蓝猫，能告诉他们的东西，只会更多。
电梯到了一层，门刚打开，赵峻就掏出了手机。
“你干嘛去？”李紫兰看着他的动作，疑惑地问。
“去刘立宏家。”赵峻低头点开打车软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楼下吃碗面”。
李紫兰直接懵了，一把拉住他：“现在？你疯了？刘立宏现在恨你恨得牙痒痒，你现在上门，不是羊入虎口吗？再说了，你总得准备准备吧？”
“没什么好准备的。”赵峻抬眼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早一天去，就能早一天从猫嘴里问出线索，早一天揪出你说的那个幕后黑手。夜长梦多，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他早就想好了，从老爷子答应给他资源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等。
躲在暗处的人已经开始威胁他了，他必须主动出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李紫兰还想劝，眼里满是担心。
“放心，紫兰姐，我有分寸。”赵峻打断她，已经叫好了车，“我不是去跟他打架的，我是去给猫看诊的。他就算再恨我，总不能当着他爸妈的面，把我怎么样。更何况，我开着直播呢。”
开着直播，几十万人看着，刘立宏就算再恼羞成怒，也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李紫兰看着他眼里的笃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能叹了口气：“行，那你注意安全。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这边马上就能派人过去。刘立宏的详细地址，我马上发你微信上。”
“好。”
赵峻跟她道别，转身就走出了云峰集团的大楼，坐上了刚叫到的出租车。
车子朝着城郊的老小区开去，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赵峻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手机屏幕，眼神越来越亮。
刘立宏，咱们又该见面了。
你藏在心里的那些秘密，你不敢说的那些事，你家的猫，会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