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
赵铁柱抬起头,看见杨兵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串人。
他愣了一拍,连忙站起来。
“兵哥?”
杨兵走到办公桌前,手掌往身后那五个人身上一指。
“给你找了几个人。退伍军人,身手都不错。留在厂里当保安,你安排一下。”
赵铁柱的目光在那五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五个人站得笔直,双手贴在裤缝上,眼神里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赵铁柱心里那股郁气突然散了一截。
这才是爷们该有的样子,站得直,扛得住,不磨叽。
他走到五个人面前,伸出手。
“我叫赵铁柱,骏驰厂长。以后你们就是厂里的人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孙刚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赵厂长,您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赵铁柱点了下头,转身从抽屉里翻出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这样,你们五个分成两班,白天三个人,晚上两个人,24小时轮换。主要盯着仓库、总装车间和财务室这三个地方。”
他把纸递给孙刚。
“工资的话……”赵铁柱顿了一拍,目光落在杨兵脸上。
杨兵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记。
“该给多少给多少,别亏待人。”
赵铁柱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记。
“一个月一百块,包吃包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五个人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震惊。
李明的嘴巴张了一下,声音有点飘。
“赵厂长,您说……一百?”
赵铁柱点了下头。
“一百,你们是退伍军人,为国家流过血,我不能让你们吃亏。”
王铁山的拳头攥紧了,喉结滚了两下。
“赵厂长,这……这太多了。”
赵铁柱摆了摆手。
“不多。你们守的是骏驰的命根子,值这个价。”
孙刚深吸了一口气,腰板挺得更直了。
“赵厂长,您放心,就冲这份信任,我们绝不会让您失望。”
年底的风刮得硬,杨升是腊月十二回来的。
这回比上次好些,脸上有了点血色,身上那件藏蓝色的棉大衣是新领的,袖口上还带着折痕。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李秀梅正蹲在院子里腌咸菜,手上沾满了盐粒。
“妈。”
李秀梅头也不抬,“回来了?饭在锅里温着,自己去盛。”
语气倒是平淡,但手底下腌菜的动作明显快了两拍。
杨升放下包,刚往厨房走了两步,李秀梅站起来了,在围裙上蹭着手,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
“升子,妈跟你说个事儿。”
杨升掀开锅盖,里头是一碗白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他拿起筷子,夹了口面条送进嘴里。
“您说。”
李秀梅靠在灶台边,两只手交叉搁在围裙上,目光在杨升脸上转了一圈。
“前段时间,我托人帮你留意了一个姑娘。”
杨升嚼面条的动作顿了一拍。
“姓张,叫张茹,人家也是搞研究的,在化学所上班,家里清清白白,爹妈都是老实人。我见过一面,长得端正,说话也利索。”
李秀梅的手指在围裙上搓了两下,声音放缓了半度。
“你去见一见,行不行?”
杨升把那口面条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他没拒绝。
上回在饭桌上答应了的话,他记着,杨升这个人,说出去的话跟钉在墙上的钉子一样,不会自己拔。
“行,约什么时候?”
李秀梅的眼睛亮了。
“周末,周末行不行?我跟人家那头说好了,就在东安市场门口碰面。”
杨升点了下头,端起碗继续吃面。
李秀梅站在灶台边,嘴角往上翘了半天才压下去,转身出了厨房门,到了院子里,脚步轻快。
周末一早,杨升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外头套了那件藏蓝棉大衣,头发用水抿了两把,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李秀梅从堂屋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行了,别照了,又不是姑娘家。去吧,别迟到。”
杨升骑着车出了胡同。
东安市场门口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推板车的、挎着篮子买年货的,热闹得很。
杨升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站在市场门口的电线杆旁边,两只手插在兜里,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他不知道张茹长什么样,李秀梅只说了句穿红围巾的就是。
没等多久。
一个姑娘从市场南边的岔路口走过来,二十二三岁的样子,站得很直,圆脸,眉眼干净,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脖子上围着条红色的毛线围巾。
她走到电线杆旁边,目光落在杨升身上,停了一秒。
“杨升同志?”
杨升点了下头,“张茹同志。”
两个人对视了一拍,都没说话。
张茹先笑了,她伸出手,在手套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走吧,站这儿怪冷的。市场里有个国营茶馆,坐着说。”
杨升跟在她后面走进市场。
茶馆靠窗那张空着,两个人在窗边坐下来,张茹要了壶花茶,杨升要了杯白开水。
张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手掌搁在桌面上。
“李婶跟我说了,你在物理所,搞半导体方向的?”
杨升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半圈,“对。你呢?化学所那边做什么课题?”
张茹的眼睛弯了一下,“高分子材料。说白了就是跟橡胶和塑料打交道。”
杨升的嘴角动了一下,“高分子合成?”
“嗯,主要做聚合反应条件优化。我们组最近在攻一个耐高温材料的配方,测了三个月了,数据还是不太理想。”
杨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耐高温?多高?”
“目标是三百度以上不降解。现在卡在二百六十度,交联密度上不去。”
杨升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搁下来。
“交联剂换过没有?试过过氧化物体系?”
张茹愣了一拍,眼镜后面的目光闪了一下,“你还懂高分子?”
“不算懂。之前看过几篇文献,有点印象。”
张茹的嘴角往上提了半分,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记。
“过氧化物体系我们试过,效果确实比硫化体系好,但引发剂用量不好控制,稍微多一点就过度交联,材料发脆。”
“那你们有没有考虑混合体系?两种引发剂按比例复配,低温段用一种引发,高温段用另一种接力……”
张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