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一听“人贩子”三个字,血都凉了。
他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大伯!我们不是人贩子!”
“我看你就是!晓雅,过来!”
老人把小姑娘拉到身后,棍子往前一指。
“大伙儿抄家伙!敢在这块拐我孙女,活腻歪了!”
眼看他就要一马当先把棍子轮上去,却看到那个“女人贩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开口道:
“……白叔?”
白少军一顿,横眉冷对:“叫叔也没用!”
苏婉清哭笑不得:“白叔,是我啊,我是婉清。您不记得我了?我小时候老去您家玩,您还抱过我呢。”
白少军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棍子慢慢放下来。
“你……你真是婉清?”
“是我啊。”
“你真是婉清?”他又问了一遍。
苏婉清忽然一笑,像小时候那样赌气:“白叔,你再逗我,我就去告诉我婶子,说你欺负我!”
这句话一出,白少军浑身一震。
随即,那张紧绷的老脸一下子舒展开了,皱纹都挤在一起。
“哎呀,真是婉清!你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
木棍“哐当”落地。
他上下打量她,连连感叹:“长这么大了……亭亭玉立了……我都不敢认了!”
苏婉清也笑了:“白叔,您一点都没老,还是跟以前一样精神。”
“老啦老啦,孙女都这么大了。”
白少军笑着摇摇头,又看向陆锋:“这位难道是……耀阳?”
苏婉清哭笑不得:“白叔,这是我爱人!”
白少军脸一红,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姑爷莫怪!你这身打扮……太像人贩子了!真不怪我们误会!”
陆锋尴尬地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摘下墨镜。
他的心里再次后悔——早知道就不听小雨这丫头的,乖乖穿军装了,起码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白少军一脸尴尬的不知道如何开口,这时目光落在莹莹身上。
“这是娃吧?”
“是,我女儿莹莹,儿子无险。”
白少军连连点头:“哎呀我就说刚才看着丫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你的闺女!长得真好看,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苏婉清摸着莹莹的头:“莹莹,喊白爷爷。”
“白爷爷好,白爷爷你的脸怎么不白呀?”
“哈哈哈——咱娃真会问。”
白少军乐得合不拢嘴:“老苏哥有福气啊!闺女女婿都回来了,孙子孙女都有了!”
叙旧几句,苏婉清问:“白叔,我哥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
白少君摆摆手,“我刚从你家过来,你爸说你哥要下午才能到。还说你估计要好几天才能来,没想到人都已经到了!这老苏哥,一会儿见了你,肯定要吓傻了!”
他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刚才在路口转来转去的,是找不到路了?”
苏婉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变化太大了,转了好几圈,都找不着北了。”
“可不是嘛,这些年变化是大。”
白少军大手一挥,“来来来,叔领你们去,几步路的事。”
一行人跟着白少军往弄堂深处走。
白少军边走边问:“婉清,你啥时候结的婚?这些年都在哪儿?怎么也不给家里捎个信?”
苏婉清简单说了说这些年的经历。
说到陆锋在海岛当兵时,他回头看了陆锋一眼,点点头:“当兵的好啊,有担当。我们家济同也当兵,在南京军区呢。”
说话间,已经到了苏家门口。
白叔扯着嗓子喊:“老苏哥!老苏哥!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院子里,苏景恒正蹲在梧桐树下,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听见喊声,他直起腰,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看见了苏婉清。
四目相对。
苏婉清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无险,身后跟着陆锋和莹莹。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
十几年分离,模样早已陌生。
可血脉相连,一眼就扎进心底。
是他的女儿。
他的婉清。
苏婉清看着父亲——头发白了大半,脊背微驼,脸上刻满风霜,比记忆里老了太多。
她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上来:“爸……囡囡回来了。”
苏景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冲上来,没有哭,没有笑,甚至没有太大表情。
白少军纳闷:“老苏哥?愣着干啥?婉清啊!你闺女带着姑爷、孙子孙女回来了!你给点反应啊!”
苏景恒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的目光从苏婉清脸上移到陆锋脸上,又移到莹莹脸上,最后落在无险脸上。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快进来吧。你妈这会儿不在家,我去叫她。你们先进来坐。”
说完,他真的转身走了。
白少军站在门口,一脸懵。
陆锋也愣了,小声问苏婉清:“咱爸这是……”
苏婉清却毫不在意:“没事。咱们先进去,我带你看看我家。”
父亲话本来就少,如今见到已是满足,她不奢求太多。
她转身对白少军说:“白叔,进来坐会儿吧?”
白少军也识趣,摆摆手:“不坐了不坐了,这种时候我们就不凑热闹了。晚上我带你婶子过来看你们。”
说完,拉着孙女走了。
苏婉清走进院子,环顾四周。
梧桐树的叶子落下,铺了一地金黄。
院子里的青砖地面清扫得很干净,新补了几盆花草。
家具少了许多,显得有些空荡。
“家里倒是没怎么变。”她轻声说,“就是好多家具都不在了。”
“妈妈,这里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吗?”莹莹好奇地东张西望。
“是啊。”
苏婉清蹲下来,指了指院子里的梧桐树,“你看,这棵树是外公当年种下的。”
“这里好大啊!”莹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
苏婉清笑了笑,正要说什么,怀里的无险忽然哭了起来。
他一路都没怎么闹腾,这会儿大概是饿了。
苏婉清和陆锋手忙脚乱地哄了一阵,好不容易把无险哄睡。
苏婉清抱着他走进里屋,轻轻放在床上。
屋子里还保留着当年的样子。
红木雕花的架子床,铜质的帐钩,梳妆台上摆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镜框上镶着贝母。
她看着屋子,试图在这里找到一些当年的痕迹。
正看着,院门响了。
苏婉清走出来,看见母亲徐慧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菜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