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拨人和解,齐齐对着李智东躬身拜谢的时候,人群后面的房顶上,突然跳下来一个身影,轻飘飘落在地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脚尖点地时,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扬起来,一看就是轻功极好。
紧接着,一声清亮又带着怒气的娇喝,像炸雷似的响了起来:
“姓周的!你就这么被他几句话忽悠了?他可是朱棣身边的大红人,朝廷亲封的忠勇伯!你竟然认他当香主,你们复文会还有没有点骨气?!”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一个身着月白劲装的少女,正一步步走过来。
少女看着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白皙,眉眼娇俏,鼻梁挺翘,一张樱桃小嘴抿得紧紧的,杏眼圆瞪,眼里满是不服气和怒意。她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手里握着一把秋水长剑,剑鞘是鲨鱼皮做的,剑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方”字,红色的剑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脚下是薄底快靴,一身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明明是娇俏可人的模样,身上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英气,站在那里,像一朵带着刺的红玫瑰,又飒又娇。
她一出来,周平脸色瞬间就变了,连忙躬身,腰弯得比刚才见李智东的时候还要低,语气恭敬得不行:“方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水芹菜也愣了一下,赶紧上前拱手行礼,满脸疑惑:“沐儿师妹?总舵主不是让你去山西分舵历练吗?你怎么跑到河南地界来了?”
说完,他转头对着一脸懵的李智东介绍道:“东哥,这位是咱们总舵主方先生的独女,我的同门师妹,方沐儿。”
李智东当场就挑了挑眉,心里暗道好家伙——原来是师父方继宗的宝贝闺女,自己正儿八经的小师妹?
方沐儿压根没给水芹菜面子,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上下扫了李智东一眼,从他身上的锦袍,到他腰间挂着的伯爵腰牌,眼神里的不屑和鄙夷越来越重。她早就听说父亲收了个朝廷里的人当徒弟,还封了应天堂香主,心里一直不服气,今天正好撞见这一幕,自然要发难。
只听她冷哼一声,张口就怼:“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李香主,原来是个靠着嘴皮子哄皇帝开心的朝廷鹰犬。我爹真是老糊涂了,竟然收你当徒弟,还让你当应天堂香主,我看你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叛徒!”
这话一出口,双禾瞬间就炸了。
她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李智东身前,峨眉刺彻底出鞘,横在胸前,寒光闪闪,眼神冷得跟冰一样,死死盯着方沐儿,厉声喝道:“你嘴巴放干净点!东哥为了护着复文会的弟兄,多少次在朱棣面前周旋,多少次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你们递消息,你一个躲在后方历练的黄毛丫头,知道什么?再敢胡说八道,我这峨眉刺,可不管你是什么总舵主的千金!”
“你又是谁?”方沐儿挑眉看向双禾,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峨眉派的功夫?我当是谁,原来是峨眉派的弃徒,给一个朝廷鹰犬当狗腿子,真是丢尽了峨眉派的脸!”
“你找死!”双禾被戳中了旧事,瞬间红了眼。她当年被峨眉派逐出师门,就是因为不肯帮朝廷做事,拼死护着建文旧臣,这是她心里最软的一根刺,当下就要冲上去跟方沐儿拼命。
李智东死死拉住她,在她耳边低声安抚:“别气别气,看我怼得她哑口无言,犯不着跟小姑娘动手。”他笑着把双禾护到身后,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抚住,看着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方沐儿,慢悠悠地怼了回去:“方师妹,我问你,《神雕侠侣》里的郭靖,在南宋朝廷里当着官,守着襄阳城十几年,跟蒙古大军死磕,护着满城的百姓,他也是朝廷鹰犬?”
方沐儿愣了一下,她从小跟着父亲读圣贤书、练家传武功,听的都是忠君爱国、反清复明的大道理,哪里听过这些江湖故事,只能硬着头皮嘴硬:“那能一样吗?他守的是汉家江山,你护的是谋逆的反贼!”
“怎么不一样?”李智东提高了嗓门,语气依旧不卑不亢,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还有《神雕侠侣》里的杨过,他爹杨康是认贼作父的汉奸,他自己却在襄阳城下杀了蒙古皇帝,救了满城百姓,难道他也是朝廷鹰犬?《鹿鼎记》里的陈近南,天地会总舵主,也在康熙身边安插人手,难道也是朝廷鹰犬?江湖人看的是心,不是身在哪里!”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盯着方沐儿:“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在朱棣身边,护着建文旧臣不被锦衣卫追杀,帮着天下老百姓推广土豆,让千千万万的人再也不用饿肚子,总比你在这里,看着同门师兄弟差点同室操戈、血流成河,却躲在房顶上一言不发,等人家和解了,你跳出来挑唆矛盾,让亲者痛仇者快,强得多吧?”
一番话,有理有据,层层递进,怼得方沐儿脸颊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又羞又气。她这辈子,除了父亲方继宗,从来没人敢这么不留情面地怼她,偏偏李智东说的句句在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憋了半天,方沐儿狠狠跺了跺脚,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跺出了一道细纹,可见内功确实扎实。她握着长剑,指着李智东,放了句狠话:“你少在这里拿这些歪理糊弄人!江湖上,武功高低才是真本事!嘴皮子再厉害,手上没功夫,就是个花架子!”
她杏眼圆瞪,一脸不服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三日之后,咱们在北平城外的西校场比划比划!一对一,光明正大!你要是赢了我,我就认你这个师兄,以后在复文会里,我绝不再多说你一句闲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要是输了,就自己辞了这个应天堂香主,给我爹认错,滚出复文会!敢不敢接?”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全懵了。
谁不知道,这位李香主能在复文会站稳脚跟,靠的是脑子和嘴皮子,不是武功啊!方小姐是总舵主的独女,从小跟着总舵主练武功,一身功夫在复文会年轻一辈里,那是顶尖的,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周平连忙上前劝道:“方小姐,使不得啊!香主他……”
话没说完,就被方沐儿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双禾当场就笑了,抱着胳膊,一脸不屑地看着方沐儿:“就你这点功夫,还想跟东哥比武?我一只手就能赢你,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不用。”李智东笑着拦住了双禾,心里门清自己压根不会武功,却半点都不慌。毕竟身边有双禾,有武当高手,还有师父教的神行百变,打不赢,跑还是能跑的,更何况,他有的是办法糊弄过去。
他嬉皮笑脸地看着方沐儿,一口就应了下来:“行啊,赌约我接了。三日之后,北平城外西校场,不见不散。不过方师妹,咱们可说好了,到时候你要是输了,可别哭鼻子,也别说我这个当师兄的,以大欺小,欺负你个小姑娘。”
“谁哭鼻子还不一定呢!”方沐儿气得脸更红了,狠狠瞪了李智东一眼,冷哼一声,“你输了可别耍赖!三日之后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天天去你伯爵府门口骂街,骂到你出来为止!”
说完,她脚尖一点,身形轻飘飘地翻上了旁边的房顶,几个起落就不见了。临走前,她还偷偷回头看了李智东一眼,心里又气又好奇,想知道这个嘴皮子厉害的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李智东忍不住笑了——好家伙,这小师妹,还真是个娇蛮的小辣椒。
方沐儿走后,周平和赵老三带着两拨人,齐齐对着李智东跪了下来,齐声高喊:“多谢李香主点醒我们!要不是香主,我们今日就铸成大错,中了那奸人的计了!以后我们弟兄,全听李香主号令,绝无二话!”
“都起来吧。”李智东摆了摆手,让他们起身,沉声道,“咱们复文会的兄弟,都是过命的交情,本该互相扶持,不是互相残杀。最近朱高煦和明教教主洪烈阳勾结,一直在盯着咱们,专门挑唆咱们内斗,消耗咱们的力量。你们记住,以后但凡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多方核对,先跟总舵、跟北平应天堂报备,绝不能再凭着一腔热血,就跟自己人动手。”
“还有,河南地界最近不太平,你们把分舵的弟兄都收拢起来,别分散开,免得被锦衣卫和朱高煦的人各个击破。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往北平传信,知道吗?”
周平和赵老三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香主放心,我们记住了!以后绝不再犯这种糊涂!全听香主号令!”
处理完镇子的事,李智东带着队伍,继续往北平赶去。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李智东四仰八叉地躺在坐榻上,给双禾剥瓜子,一颗一颗喂到她嘴里,哄着刚才被气到的小姑娘。双禾抱着胳膊,坐在他对面,脸扭向窗外,不看他,嘴里却酸溜溜地吐槽:“行啊东哥,刚从武当回来,不光成了武当的祖师爷,还认了个娇滴滴的小师妹,人家还跟你定下了比武赌约,我看你心里都乐开花了吧?巴不得三日之后赶紧到,跟人家师妹单独相处是不是?”
“哎哟,我们双禾姑娘这醋坛子都翻了,满马车都是酸味了。”李智东凑过去,贱兮兮地把一袋刚炸好的薯片递到她嘴边,“那小丫头片子,就是个被师父宠坏的娇蛮丫头,哪能跟我们双禾比?你可是从南京就跟着我,一路护着我到北平,多少次救我于水火之中,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
“谁吃醋了?”双禾扭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张嘴咬了一口薯片,嘴里嘟囔着,“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张口闭口就骂你,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教训她了。还有三日之后的比武,你打算怎么办?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我一招都接不住,还想跟她比?”
“山人自有妙计。”李智东神秘兮兮地挑了挑眉,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到时候就靠神行百变绕圈,再用金庸梗给她绕晕,实在不行,还有双禾和武当高手兜底,怕什么。
他掀开车帘,喊了一声走在前面的清玄道长:“清玄道长,三日之后的比武,你给我掠个阵呗?”
清玄道长翻了个白眼,甩了甩拂尘,嘴上骂着“祖师爷,您一张嘴就能把人怼得哑口无言,还用得着老道掠阵”,身体却诚实地应了下来,说只要方沐儿敢动他一下,就让她知道武当太极的厉害。
双禾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脸颊红透了,扭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翘,手里的薯片都被捏碎了,还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李智东,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队伍又走了三日,这天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北平城巍峨的城墙上,青灰色的砖石被染成了暖融融的金红色,城门楼子上“北平城”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远远就能看见。官道上的商队、行人越来越多,车水马龙,叫卖声、马蹄声、说笑声顺着风飘过来,繁华的帝都气息扑面而来。
李智东掀开车帘,靠在车窗上,看着北平城的轮廓,手里把玩着朱棣赐的伯爵腰牌,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心里盘算着,回去先给朱棣复命,武当的差事办好了,朱棣肯定又有赏赐,然后就是跟方沐儿的比武,还有土豆推广的事,得赶紧让户部在北方各省推广开,让老百姓都能种上土豆,再也不用饿肚子。
他却不知道,方沐儿的出现,只是个开始。此刻的北平城里,早已暗流涌动。
汉王府的密室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人影晃动。朱高煦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青铜酒杯,对面坐着的,正是明教教主洪烈阳,还有明教的左右光明使。桌子上摆着李智东的画像,还有他从武当返程的全部路线,连他在河南镇子劝和两拨人的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洪烈阳端着酒杯,一口饮尽,冷笑着说:“这小子三番五次坏我们的好事,先是搅黄了我们挑唆复文会内斗的计划,又断了汉王爷的兵马,这次他回北平,就是他的死期!”
朱高煦狠狠把酒杯砸在地上,酒杯碎了一地,酒水溅得到处都是,他咬牙切齿,眼里满是怨毒:“没错!本王已经安排好了,等他一进城,就让纪纲的人找他的麻烦,再让明教的高手埋伏在他回府的路上,一定要让他碎尸万段!本王要让他知道,跟本王作对的下场!”
密室里的众人,纷纷躬身领命,手按在腰间的兵器上,眼里满是杀意。
而此刻的李智东,还不知道北平城里的天罗地网已经布好。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北平城,笑着跟双禾说:“回府了,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炸薯片,再给你讲令狐冲学独孤九剑的全本后续。”
马车轱辘滚滚,朝着北平城的城门驶去,夕阳把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席卷朝堂与江湖的更大风波,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