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靠在石座上闭目调息,周身土黄色气息时明时暗,方才强行催动地脉的反噬,正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经脉。念暖守在一旁,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土玉,将温和的卦力缓缓渡入他体内,不敢有半分惊扰。
良久,萧晨缓缓睁开眼,眸中疲惫未消,却多了几分清明。
“感觉如何?”念暖连忙开口,声音里满是关切,“精血耗损太甚,至少要静养三五日才能恢复,我们不如先退回镇上,再做打算。”
萧晨轻轻摇头,抬手抹去嘴角最后一丝血痕:“退回镇上?你以为那些人会给我们静养的机会?他们刚才只是试探,等摸清我现在的底,立刻就会卷土重来。”
念暖眉头一蹙,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可我们现在根本无力再战。痕迹刚稳,你又重伤,若是他们再引来火鳖,或是再次引动痕迹暴动,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萧晨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冷峭,“他们想逼我们退,我们就偏不退;他们想等我力竭,我就偏让他们猜不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片平静下来的痕迹大阵,声音骤然压低:“你真以为,红衣人和那些黑影,是为了毁掉九湾镇?”
念暖一怔:“不然呢?他们三番五次针对痕迹,引雷、纵火、控鳖,桩桩件件都是要毁阵。”
“错。”萧晨一字一顿,语气笃定,“他们要的不是毁阵,是借阵。红衣人引爆痕迹本源,根本不是想炸碎九湾,是想把大阵镇压的那股凶力,引到自己身上。”
念暖脸色骤变:“你是说……他们想炼化地底的凶物?可那东西连大阵都只能镇,不能灭,他们凭什么驾驭?”
“凭控痕秘典。”萧晨沉声说道,“你刚才也听见了,他们手里有能操控痕迹的秘典。在他们眼里,这些痕迹不是大阵的根,是锁凶的钥匙。只要掌控痕迹,就能把地底凶力抽出来,化为己用。”
念暖听得心头发寒:“简直疯了!那股凶力一旦失控,整个九湾会被夷为平地,他们也活不成!”
“他们当然知道。”萧晨眼神冰冷,望向凹地之外的浓雾,“可他们赌得起。他们人少,见势不妙可以逃;我们人多,全镇老小都绑在这座大阵上,我们赌不起。这就是他们敢肆无忌惮的底气。”
念暖沉默片刻,心头一片沉重:“那我们就只能被动死守?明明知道他们的目的,却拿不出一点办法?”
萧晨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微晃,气势却已重新凝聚:“办法不是没有,只是我们一直想反了。”
“什么意思?”
“他们想控痕借凶力,”萧晨嘴角勾起一抹锐笑,“那我们就把痕迹彻底封死,让他们连根都碰不到。”
念暖一惊:“封死痕迹?那大阵岂不是也要跟着废掉?九湾镇的屏障就没了!”
“大阵不会废。”萧晨摇头,指尖轻点地面一道细微痕迹,“我之前修复痕迹,是把它们补全、连通;现在要封,是把它们藏起来。用九湾地脉,把所有痕迹沉入地底深处,表面不留半道纹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痕迹一藏,他们的控痕秘典就是废纸,雷劫、离火、坎水,全都成了无用之功。”
念暖听得心头大震,半晌才开口:“可……痕迹沉入地底,大阵还能运转吗?你现在的身体,撑得起这么大的阵术?”
萧晨望着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大阵能不能转,看我;我能不能撑,看局势。”
“他们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只能走险棋。”
念暖望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咬了咬牙,不再多劝:“好,我信你。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萧晨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浓雾深处,仿佛穿透重重阻隔,盯住了那些躲藏的黑影:
“不过,在藏痕迹之前,我们得先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大礼?”念暖不解。
萧晨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故意传遍整个凹地: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借地底凶力,先问问九湾的土答不答应。”
“我萧晨在这里,痕迹一根都动不了,凶力一丝都别想抽。”
“有本事,就亲自来阵心,别总派些废物来送死!”
浓雾之中,几道气息猛地一滞。
显然,暗处之人听得一清二楚。
念暖心头一紧:“你故意激他们?万一他们真的不顾一切冲进来……”
“冲进来才好。”萧晨眸中寒光一闪,“我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重伤未退,还敢狂妄挑衅,是真的还有底牌未露。”
“越是这样,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
话音刚落,浓雾之中便传来一声阴冷的冷哼,遥遥传来:
“萧晨,你少逞口舌之快!”
“等封印再松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声音转瞬即逝,连气息都彻底隐去。
念暖松了口气:“他们又退了。”
“不是退,是去准备后手。”萧晨神色没有半分轻松,“他们不会再试探了,下一次出现,必定是冲着地底封印最薄弱的时候。”
念暖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你真的有把握,把所有痕迹都沉入地底?”
萧晨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痕迹与地脉的温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说了一句:
“九湾镇不能毁,痕迹不能落于恶人之手。”
“有没有把握,都要做成。”
风掠过凹地,卷起几片尘土。
痕迹大阵平静无波,可地底深处,隐隐又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低吼。
念暖脸色微变:“地底……又动了。”
萧晨抬头,望向天际,原本散开的云雾,再次缓缓聚拢,化作一片压抑的暗灰色。
“凶兆已经压过来了。”他轻声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