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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神龙复辟还大唐

    久视元年秋,狄仁杰病逝不过半载,神都洛阳城阙依旧巍峨,朱雀大街上车马如流,市井喧嚣不减半分,可朝堂之上,却像是少了一根撑天定柱的定海针。武则天年逾八十,精力一日衰过一日,渐渐懒于临朝,常年居于迎仙宫长生院,身边随侍不离的,唯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人。

    这二张生得面如敷粉,唇若涂朱,眉目清秀,身段风流,凭着一身柔媚手段,把年迈的武则天哄得言听计从,恩宠日盛。兄弟二人仗着女皇庇护,渐渐把手伸向朝政,卖官鬻爵,构陷大臣,欺压宗室,就连太子李显、相王李旦、太平公主见了他们,都要刻意避让,不敢轻易触其锋芒。满朝文武或是依附,或是缄默,朝野上下一片压抑,人人敢怒而不敢言。

    一日,张易之在自己的府邸张乐园大摆宴席,党羽亲信齐聚一堂,美酒佳肴罗列案前,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易之醉眼朦胧,拍着桌案对着众人冷笑出声:“诸位请看,如今老皇帝年高昏聩,朝中老臣死的死、退的退,狄仁杰一去,更是无人敢与我兄弟作对!便是太子李显、相王李旦,见了我等也要躬身行礼,这大周天下的权柄,迟早要握在我兄弟二人手中!”

    张昌宗摇着羽扇,笑吟吟附和:“兄长所言极是!只要我们日夜守在陛下身边,隔绝内外,把控消息,这神都、这天下,谁敢不服?到时候,我们要官得官,要权得权,谁也奈何不得!”

    一旁亲信纷纷举杯奉承,欢呼声震得屋瓦作响,唯有廊下偷听的内侍吓得面无血色,紧紧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二张察觉,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太子李显自房州归京以来,终日如履薄冰,谨小慎微,白天不敢议论朝政,夜晚不敢熄灯安睡,唯恐一句话说错、一件事做错,引来杀身之祸。相王李旦更是闭门谢客,不问政事,府中上下一律安分守己,只求苟全性命。太平公主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深知二张野心勃勃,迟早会对李氏宗亲下手,于是暗中派人联络朝中忠于李唐的老臣,秘密往来,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举兵清君侧、复大唐社稷。

    长安四年冬,天降大雪,神都银装素裹,寒气彻骨。武则天突然卧病迎仙宫,一连十余日不临朝听政,宫中消息断绝,只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带人守在宫门外,不许任何大臣、皇子入内觐见,就连太子、相王请求问安,都被二人蛮横地挡在宫外。

    一时间,神都流言四起,街巷之中、朝堂之上,人人都在窃窃私语,说二张兄弟意图谋反,想趁女皇病重篡夺江山,还要诛杀太子与所有李氏宗室。人心惶惶,局势危在旦夕。

    时任凤阁侍郎的张柬之,已是八十岁高龄,须发皆白,腰背微驼,却是狄仁杰生前一手提拔的心腹,一生以匡复李唐为己任,从未有半分懈怠。他见局势危急,再不动手便要酿成大祸,当即暗中派人,将崔玄暐、敬晖、桓彦范、袁恕己四位心腹大臣请到自己府中的密室之内。

    密室之中灯火昏暗,气氛凝重,张柬之拄着沉重的木拐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四人,沉声开口:“诸位,狄公在世之时,呕心沥血,冒死进谏,方才保住太子,稳住社稷,为我李唐留下一线生机。如今二张当道,隔绝圣驾,把持朝政,意图不轨,我李氏江山已是危在旦夕!我等皆受狄公厚恩,受先帝与太子信任,岂能坐视奸佞作乱,眼睁睁看着江山易主?”

    崔玄暐拍案而起,慨然应道:“张公所言字字千钧!二张兄弟祸乱朝纲,残害忠良,若不趁早除之,必成心腹大患!如今陛下病重,不理朝政,太子仁孝,天下归心,正是我等起兵清君侧、匡复大唐的最好时机,万万不可错失!”

    敬晖按剑在手,目眦欲裂,高声道:“我等愿听张公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今日便定下计策,诛杀二张,拥立太子复位,上不负高宗、太宗先帝,下不负狄公在天之灵,不负天下苍生!”

    桓彦范、袁恕己亦同时拱手,声音铿锵有力:“愿随张公,同心协力,死而后已!”

    五人当下刺破手指,歃血为盟,定下周密大计:一面暗中联络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掌控皇宫禁军兵权,作为举事主力;一面派人秘密通报太子李显、相王李旦与太平公主,约定时日,内外呼应,共举复国大事。

    数日后,张柬之换上便服,悄悄潜入羽林卫军营,面见大将军李多祚。

    张柬之对着李多祚深深一揖,开口问道:“将军今日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富贵,这一切,究竟是谁所赐?”

    李多祚闻言,眼中含泪,躬身答道:“乃是高宗皇帝与则天陛下厚恩,末将世代铭记,没齿难忘!”

    张柬之再往前一步,声音沉痛:“如今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专权跋扈,意图谋害太子,倾覆高宗皇帝留下的社稷,将军身为禁军大将,难道忍心坐视不理,看着先帝基业毁于一旦吗?”

    李多祚勃然变色,当即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指天,高声立誓:“为保李唐社稷,为报狄公与太子大恩,末将愿听张公调遣,虽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至此,兵权在握,人心归一,大计已定,只待吉日发难。

    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二日夜,夜色如墨,寒风呼啸,卷着碎雪拍打在洛阳宫的城墙之上,发出呜呜声响。

    子时一到,张柬之、崔玄暐、敬晖、桓彦范、袁恕己五位大臣身披铠甲,手持兵器,亲自率领五百余名羽林禁军,悄无声息抵达玄武门。将士们甲胄铿锵,步伐整齐,神色肃杀,却无一人喧哗。宫门将校早已被李多祚提前安抚策反,见禁军到来,立刻打开城门,拱手让路,无人敢阻拦分毫。

    大军一路畅通无阻,直奔迎仙宫长生院。

    此时,张易之、张昌宗正在暖阁之内围炉饮酒,身边美女环绕,歌舞升平,全然不知大祸临头。忽闻宫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甲叶碰撞之声,杀声隐隐传来,兄弟二人顿时大惊失色,手中酒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酒液溅满衣襟。

    张易之浑身发抖,面色惨白,颤声问道:“出……出了什么事?怎会有兵马之声,莫非是有人敢入宫谋反?”

    张昌宗吓得瘫软在椅上,语无伦次:“快……快关门!快护驾!保护陛下!”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巨响,殿门被禁军将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张柬之手持长剑,须发飞扬,昂首踏入殿中,厉声大喝:“张易之、张昌宗祸乱朝政,蒙蔽圣驾,意图谋逆,我等奉太子令,特来诛杀此等奸贼!”

    羽林将士一拥而上,张易之、张昌宗吓得魂飞魄散,跪地连连磕头,痛哭求饶:“饶命!陛下饶命!我等无罪!我等不敢谋反!”

    可将士们早已恨透了这两个奸佞,丝毫不为所动,刀光一闪,两颗人头瞬间落地,作恶多端的二张兄弟,当场毙命。

    寝殿之内,武则天本就病重难眠,闻听外面刀剑之声、喝喊之声,猛地惊坐起身,披衣扶案,厉声喝道:“何人在外喧哗作乱?竟敢擅闯迎仙宫,不要命了吗?”

    张柬之收剑入鞘,率众大臣与将领缓步走入寝殿,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有力:“陛下息怒!张易之、张昌宗兄弟阴谋反叛,臣等为保江山社稷,已奉太子之命,将此二人就地诛杀!唯恐走漏消息惊动圣驾,又怕奸佞作乱伤及陛下,故而未能提前奏报,请陛下恕罪!”

    武则天抬眼望去,只见殿内甲士林立,刀剑寒光闪闪,张柬之、崔玄暐等重臣肃立两旁,神色坚定,太子李显缩在人群最后,面色惶恐,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

    武则天心中瞬间雪亮,知道今日已是大势已去,却依旧强撑着帝王威严,目光冷厉扫过众人,沉声道:“乱贼既已诛杀,尔等大功已成,便可退去了,何必还留在朕的宫中?”

    桓彦范上前一步,跪地叩首,神色正色,声音坚定:“陛下,臣等不敢退!如今天下官员、四方百姓,无不心向李唐,思念旧主!太子乃先帝高宗嫡子,久居储位,仁厚孝顺,人心所向,天意所归!恳请陛下顺应天心民意,传位于太子,复我大唐社稷,安天下万民之心!”

    武则天脸色骤变,猛地看向李显,怒声呵斥:“显儿!此事是不是你主使?是不是你联合大臣,逼宫篡位?”

    李显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涕泗横流,结结巴巴道:“儿臣……儿臣不知……儿臣没有……儿臣不敢……”

    张柬之连忙上前,伸手扶住瑟瑟发抖的太子,对着武则天高声道:“陛下明鉴!太子仁孝,天性纯良,并无半分逼宫之意!乃是臣等为天下苍生计,为李唐江山计,共同恳请陛下传位!昔日狄仁杰公冒死进谏,呕心沥血,只为保全李氏血脉,等待今日复国之时,陛下也曾亲口答应狄公,百年之后必定还政于李氏,今日,正是陛下兑现诺言之日!”

    武则天沉默良久,殿内一片寂静,只听得烛火噼啪作响。她望着满殿忠心于李唐的臣子,想起狄仁杰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苦苦嘱托的模样,又看了看眼前虽懦弱却终究是自己亲生儿子的李显,心中百感交集,长长一声叹息,眼中泪光隐隐闪动:“罢了……罢了……朕这一生,争过、夺过、当过女皇、坐过天下,如今看来,这江山终究还是李家的……朕准奏!朕传位于太子李显!”

    一言既出,如同一道惊雷响彻大殿。

    满殿将士、大臣纷纷扔下兵器,跪地叩首,山呼万岁,欢呼声震得宫阙都为之颤动。

    次日,武则天强撑病体,颁下退位诏书,正式传位于太子李显,移居上阳宫静养。

    神龙元年正月二十四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唐中宗李显身着衮龙袍,头戴通天冠,在洛阳宫通天宫举行盛大登基大典。钟鼓齐鸣,礼乐悠扬,李显缓步登上御座,正式登基称帝,下旨恢复国号为唐,废黜武周国号,大赦天下,改元神龙,昭告四海九州。

    时隔二十一年,李唐江山,终于重归正朔!

    登基大典之上,李显手扶御座,望着阶下满朝文武,想起自己半生颠沛流离,数次险些丧命,最终能重登帝位,忍不住热泪盈眶,泣声开口:“朕能有今日,能重登帝位,能恢复大唐社稷,一赖母后成全,二赖狄公生前苦心谋划、步步保全,三赖张柬之等诸位爱卿舍身举事、冒死复国!狄公虽逝,功在千秋,朕即刻追赠狄公为司空,配享太庙,世代供奉!”

    满朝文武无不垂泪叩首,齐声高呼:“陛下圣明!大唐万年!狄公千秋!”

    复辟既定,天下安定,唐中宗李显论功行赏:封张柬之、崔玄暐、敬晖、桓彦范、袁恕己五人为王,世称五王;李多祚等禁军将领,皆加官进爵,赏赐无数;同时下旨大赦天下,罢黜武周苛政,减免赋税,安抚百姓。洛阳城内万民欢腾,街巷之间张灯结彩,爆竹声不绝于耳,百姓们奔走相告,举杯共庆大唐重光,山河归正。

    武则天迁居上阳宫,被尊为则天大圣皇帝,虽不再执掌皇权,却依旧被李显以孝道侍奉,安享尊荣,衣食起居一如往昔。

    一日,李显率领文武百官前往上阳宫拜见武则天。武则天坐在窗前,望着院中抽芽的柳枝,满眼春光,对着李显轻声叹息:“朕当年虽改唐为周,自立为帝,可心中一直将你兄弟二人视为江山根本,从未真正想过把天下交给武氏子侄。狄仁杰一语点醒梦中人,张柬之等人促成复国大事,这兜兜转转,天下终究还是回到了你手中,朕心无憾了。”

    李显跪拜在地,泣不成声:“儿臣永远铭记母后养育之恩,更不忘狄公与诸位大臣辅佐之功,定当好生治理天下,不负先帝,不负狄公,不负天下百姓。”

    神龙元年十一月,寒风再起,武则天病逝于上阳宫仙居殿,享年八十二岁,留下遗诏: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与高宗皇帝合葬乾陵。一代传奇女皇,就此落幕,归于尘土。

    李唐复辟,天下归心。自狄仁杰入相冒死匡扶,到五王神龙兵变举事,历经十余载苦心经营、步步谋划,终成复国大业。昔日狄公在神都连绵秋雨中定下的复国大计,在这春风浩荡的洛阳城,终于圆满功成。

    大唐江山,重焕生机,山河再造,日月重光。一段波澜壮阔、万国来朝的盛世序幕,也自此,重新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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