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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选秀(上)

    三月十八,大吉,宜出行,宜祭祀。

    天还没亮,沈昭昭就被青杏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姑娘!快醒醒!今日可是选秀的大日子,万万耽搁不得!”

    沈昭昭睁开眼,看着窗外还黑沉沉的天色,忍不住叹了口气。

    选秀。

    前世她也是这一天入的宫,也是这样乌漆墨黑地被拽起来,被人按在妆台前,涂上厚厚的脂粉,穿上繁复的礼服,然后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一样,被送进皇城里去。

    那一年,她十五岁,什么都不懂。

    她以为入宫是荣耀,以为只要好好伺候贵人,就能给镇国公府争光,就能让九泉之下的爹娘安心。

    可结果呢?

    结果是十二年的血雨腥风,是儿子的惨死,是自己被一杯毒酒送上了绝路。

    “姑娘?姑娘?”青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您怎么又发呆了?”

    沈昭昭回过神来,对着铜镜里那张年轻稚嫩的脸,弯了弯嘴角。

    “没什么。”她说,“今日这妆,画淡些。”

    “淡些?”青杏一愣,“可夫人交代了,要让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最好能叫贵人们一眼就相中……”

    “那就听我的。”沈昭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淡些,越淡越好。”

    青杏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劝。

    半个时辰后,沈昭昭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青杏的手艺确实不错。妆容极淡,只是薄薄地匀了一层粉,点了些许唇脂,描了描眉。配上她今日穿的那身月白色的褙子,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像一朵刚出水的白莲。

    不是不美。是美得太素净,太寡淡,太……不出挑。

    选秀时,最忌讳的就是这种。

    可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走吧。”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去花局司。”

    花局司设在皇城东侧的甜水井胡同,占了一整条街。

    沈昭昭坐着马车赶到时,胡同口已经挤满了人。各府送秀女的马车排成一条长龙,从胡同口一直排到街尾。丫鬟婆子们穿梭来往,有递名帖的,有打点门房的,有因为争道差点打起来的,乱成一锅粥。

    青杏护着沈昭昭下了马车,正要往里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沈昭昭回头,就看见一队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从街角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名千户,面色冷峻,腰间挎着绣春刀。他们径直冲向花局司的大门,将门口的守卫推开,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这是怎么了?”青杏吓得脸都白了,“锦衣卫怎么来了?”

    沈昭昭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姑娘,咱们还进去吗?”青杏战战兢兢地问。

    “进。”沈昭昭理了理袖子,“为什么不进?”

    她说着,抬脚就往里走。

    花局司正堂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周延恩被两个锦衣卫按在案几上,官帽掉了,头发散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们干什么!本官是朝廷命官!没有圣旨,谁敢拿我!”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

    “周延恩,建元十五年二月,你收受考生陈桂纹银五千两,为其舞弊提供便利。同年三月,为灭口,将陈桂打入诏狱,欲杀人灭口。这是陈桂的血书口供,按满了手印。你还有何话说?”

    周延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陈桂明明……”

    “明明什么?”千户逼近一步,“明明已经死在诏狱里了?可惜啊,陈桂没死。不但没死,还什么都招了。”

    周延恩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围观的秀女们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牵连。有胆小的,已经哭出了声。

    沈昭昭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越过周延恩,落在正堂侧门那一片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人。

    玄色的锦衣卫常服,腰间挎着绣春刀,身量颀长,站得像一棵松。

    是陆离。

    他没有往人群里看,只是垂着眼,似乎在数地上的砖缝。

    可沈昭昭知道,他在听。

    听她有没有来,听事情顺不顺利,听……她会不会满意。

    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满意。

    当然满意。

    陆离办事,比她预想的还要妥帖。不但拿到了口供,还把人证活生生地送到了上峰面前。这一下,周延恩不死也得脱层皮。

    花局司出了这么大的事,选秀自然办不成了。

    负责选秀的太监总管急得团团转,最后只得宣布,今日的选秀取消,具体何时再办,另行通知。

    秀女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沈昭昭被青杏扶着上了马车,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车窗外有人轻轻叩了三下。

    她掀开车帘一角,就看见陆离站在马车旁。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

    “成了。”

    沈昭昭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街角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个穿着石青色袍子的中年人,面色阴沉,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陆离身上。

    陆离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锦衣卫百户陆离,”那人翻身下马,走到陆离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指挥使大人有请。”

    沈昭昭的心,猛地一沉。

    指挥使。

    锦衣卫指挥使萧成栋,是当朝太后的亲信,也是……

    她记得,前世那个让陆离吃尽苦头的人,就是他。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跟着那人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马车一眼。

    只是一眼。

    可那一眼里,沈昭昭分明看到了四个字——

    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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