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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雪谷火攻焚蕃兵

    孙承武大军后撤五里扎营,新安城暂得喘息,秦昭却丝毫不敢松懈。

    他每日登城巡视,目光频频落在皂河谷的方向,那处地势险要,是新安西侧的天然通道,也是叛军最可能偷袭的捷径。

    果不其然,三日后,斥候传回密报:孙承武大营中,范承业正与叛军将领密谈,似在谋划偷袭之策。

    秦昭即刻召集郑云衢、契苾烈议事,将地图摊开在案上,指尖点在皂河谷:“老丈,若你是孙承武,要偷袭新安,会选何处?”

    郑云衢凝视地图片刻,沉声道:“大雪之夜,皂河谷。此处谷长五里,两侧山势陡峭,谷底皂水结冰,隐蔽性极强,可直通西关城,出其不意。”

    “我也是这般想。”秦昭点头,起身道,“来人,备马,随我去皂河谷查看。”

    三人率十余亲卫策马赶往皂河谷,谷中积雪过膝,寒风如刀。秦昭边走边观察地形,谷底狭窄,两侧山崖高耸,确实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他停下脚步,对身后众人道:“契苾校尉,你带人在谷中每隔百步,牵一道细麻绳,绳上系铜铃,藏于积雪之下,务必隐蔽。”

    “老丈,你率人在谷口两侧山崖上,堆放柴草与火油,越多越好,切记远离崖边,莫被叛军察觉。”

    郑云衢眉头微蹙:“少府,这铃铛能挡得住叛军?”

    “挡不住。”秦昭摇头,目光锐利,“但能告诉我们,他们来了,火攻才是杀招。”

    他指向谷口结冰的皂水,“待叛军主力全部入谷,便点燃火油,同时凿开谷口冰面,冰冷河水灌入,前后夹击,让他们插翅难逃。”

    契苾烈咧嘴一笑:“好计策!末将这就去办!”

    两人领命分头行动,秦昭则留在谷中,逐一检查布置,确保每一处麻绳铜铃都藏得隐蔽,每一堆柴草火油都摆放到位。待诸事妥当,天色已暗,一行人踏着暮色返回新安。

    接下来的三日,新安城上空阴云密布,寒风呼啸,终于在第三日午后,鹅毛大雪如期而至,天地间一片苍茫,能见度不足百步。

    秦昭登城眺望,雪花落在头盔上,瞬间融化成水。他对身边的郑云衢道:“今夜,必有一战。”

    夜幕降临,大雪愈发猛烈。秦昭下令:“契苾校尉,率五百人埋伏在皂河谷西侧山崖,听铜铃响后,即刻准备火箭;郑老丈,率三百人潜伏在谷口东侧,待火起后,全力凿冰;余下将士,随我守城接应,严阵以待!”

    “遵命!”两人齐声应下,各自率军悄然出城。

    二更时分,皂河谷中传来轻微的马蹄声,踏碎积雪,沉闷而密集。

    咄罗身披黑色铠甲,蒙着瞎眼的黑布,眼中满是复仇的戾气,率三千同罗骑兵在前开路。

    他急于报瞎眼之仇,不等李存忠的步卒跟上,便催马疾行,只想早日杀进新安,活剐秦昭。

    骑兵行至谷中中段,一匹战马突然失蹄,前腿绊住藏在雪中的细麻绳。

    “叮铃铃——”

    清脆的铜铃声在寂静的谷中响起,格外刺耳。

    咄罗心中一惊,刚要下令戒备,两侧山崖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火箭如流星般密集射下,瞬间引燃了崖边的柴草与火油。

    “轰——”

    大火冲天而起,烈焰借着风雪之势,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河谷映照得通红。

    战马受惊嘶鸣,疯狂挣扎,蕃兵们纷纷落马,身上沾上火油,瞬间被火焰吞噬,惨叫着在雪地里翻滚。

    “不好!有埋伏!撤退!”咄罗厉声嘶吼,却被混乱的人潮裹挟,根本无法后退。

    此时,李存忠率一万步卒刚抵达谷口,见谷中火光冲天,心知不妙,正要下令后撤,身后山崖上又是一阵火箭射来,同时传来震天的呼喊:“凿冰!”

    潜伏在谷口东侧的郑云衢率部冲出,手持镐头、铁锤,对着结冰的皂水猛砸。冰层应声开裂,冰冷的河水汹涌而出,瞬间漫过谷底,与火海交织,形成一片冰火地狱。

    蕃兵们陷入绝境,前有大火封堵,后有冰水漫延,纷纷坠入河中,冻得瑟瑟发抖,却又被火焰灼烧,求生无门。李存忠在亲卫的掩护下,挣扎着爬上河岸,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已是半死状态。

    范承业跟在步卒中,亲眼目睹这惨烈景象,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他再也顾不得叛军的约定,带着少数亲信,趁乱从河谷北侧的小路仓皇逃窜。

    咄罗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杀出火海,浑身是伤,衣甲被烧得焦黑。他一眼望见前方敞开的西关城门,以为是新安守军慌乱之下未曾关门,心中狂喜,嘶吼道:“杀进去!秦昭,我看你往哪跑!”

    他催马冲进城门,刚入城内,身后的城门突然轰然关闭。四周城头瞬间涌出无数士兵,弩箭如雨点般射下。

    “不好!是瓮城!”咄罗大惊失色,想要调转马头,却为时已晚。

    战马受惊狂跳,将他掀翻在地。混乱中,无数马蹄踩过,咄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腿被生生踏碎,鲜血染红了地面。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被一名士兵上前按住,绳捆索绑。

    “秦昭!我要杀了你!”咄罗双目圆睁,嘶吼不止,状若疯魔。

    与此同时,东关城外,孙承武正指挥大军搭建浮桥,准备攻城。突然,一名亲兵狼狈奔来,高声喊道:“将军!不好了!皂河谷遇袭,咄罗将军全军覆没,李将军生死不明!”

    孙承武脸色骤变,正要下令撤军,城头的石砲突然齐发。一块巨石呼啸而来,正中他身后的纛旗,旗杆应声折断,黑色的旗帜轰然倒地。

    城头上,秦昭高声喊道:“孙承武已死!叛军弟兄们,降者免死!”

    军民们齐声附和,呼喊声震天动地:“孙承武死了!孙承武死了!”

    叛军本就因皂河谷的惨败而士气低落,见纛旗倒下,更是军心大乱,纷纷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孙承武咬牙切齿,却无力回天,只能下令全线后撤。

    天明时分,大雪停歇,天空放晴。

    秦昭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遍地的尸骸与结冰的河谷,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与血腥气。

    城下,无数俘虏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郑云衢正率人清点战果。

    陈元凯一瘸一拐地走上城头,脸上满是喜色,声音哽咽:“少府!大捷!此战斩首四千余级,俘获战马千余匹,兵器无数,还生擒了咄罗!我军伤亡不足三百!”

    秦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此战之后,新安可保一月无虞。”

    正说着,郑云衢押着奄奄一息的咄罗来到城下。咄罗被两名士兵架着,左腿扭曲变形,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低头,死死盯着城头上的秦昭。

    秦昭俯视着他,声音平静:“你驱百姓攻城时,可想过有今日?”

    咄罗咬牙切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要杀便杀!老子宁死不降!”

    秦昭挥了挥手:“押下去,与俘虏一同关押,好生看管,不得虐待。”

    契苾烈走上前来,不解地问:“少府,为何不杀他?此獠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杀他何用?”秦昭摇头,目光望向远方,“留着他,让同罗部知道,跟着安延光作乱,就是这个下场。日后或许还有用处。”

    契苾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城头上,士兵们欢呼雀跃,百姓们也纷纷涌上街头,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秦昭却没有沉浸在喜悦中,他知道,这只是安史之乱中的一场小胜,孙承武虽退,叛军主力仍在,新安的危机尚未完全解除。

    他转身对陈元凯道:“元凯,即刻清点战果,安抚伤亡将士家属,补充粮草兵器。另外,派人盯紧范承业的踪迹,此人身为带路党,三次逃脱,绝不能让他再兴风作浪。”

    “属下遵命!”陈元凯躬身应下,眼中满是敬佩。

    秦昭再次望向皂河谷的方向,那里的火焰早已熄灭,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与结冰的河水。这场雪夜奇袭,虽大破叛军,却也让他更加清楚,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只要新安还在,只要军民同心,他便会一直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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