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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我们养只猫吗?

    车停在江边公园的露天停车场。

    李政擎熄火。他打开后座,牵出铁锤。铁锤前肢断了一截,但它三条腿站得很稳,耳朵竖起,警惕地看着四周。

    左为燃趁着没人注意,把猫赶下去,低头看着自己的黑色长裤。

    大腿处全是橘白相间的猫毛,布料被勾出十几个线团,正中间还留着那滩猫口水。

    李政擎把黄瓜塞进猫包,反手背在胸前。

    又熟练地给铁锤扣上牵引绳,指着江边的小道说,“曲柠,我们走,沿江步道在那边。”

    曲柠走到敞开的后车门旁,往里给垂头丧气的左为燃递湿巾,“擦一下。”

    江风从开阔的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冬独有的凛冽水汽。

    李政擎走在最前面,右手牢牢攥着牵引绳,左手还不忘把胸前的猫包往上托了托。

    “曲柠,你看铁锤这步频。虽然它右前腿没了,但它左前腿的肌肉代偿得特别好,跑起来绝对秒杀一般狗!”

    铁锤很给面子地挺起胸膛,三条腿在柏油路面上踩出笃笃的节奏。

    话音刚落,江边绿化带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铁锤的耳朵瞬间向后贴紧,琥珀色的眼睛里爆发出属于排雷犬的狩猎本能。它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低吼。

    “汪!”

    牵引绳在半空中瞬间绷成一条笔直的直线。

    巨大的拉力骤然爆发,李政擎毫无防备,整个人被这股蛮力直接拽得往前踉跄了两大步。

    “卧槽!铁锤你干嘛!别跑啊!”

    慌乱中他试图用体重压制,但他显然低估了一只退役军犬的爆发力,“我在约会啊——”

    空气中还剩下“啊啊啊”的回音,李政擎已经被拽得脚步踉跄,瞬间已经到了五六米开外。

    他胸前的猫包随着剧烈的颠簸疯狂晃动,“黄瓜,黄瓜要脑震荡了!你个死狗……”

    声音在江风中迅速被拉长、扯碎,一人一狗化作步道尽头的一道残影。

    原地只剩下曲柠和左为燃。

    左为燃盯着李政擎消失的方向,嘴角毫不掩饰地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笨死了。”

    曲柠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左为燃身上。

    他今天穿的黑色卫衣上还明晃晃地粘着十几根橘白相间的猫毛,口水渍也在。

    但他从下车到现在,一句怨言都没发。

    连那张湿巾,他都只是捏在手里,不敢当着曲柠的面去嫌弃地擦拭。

    “怎么不擦?”曲柠问。

    “没关系,我不嫌脏。”他扯谎扯得毫无心理负担,往前一步拉近距离,“宝宝,你喜欢那种猫吗?”

    他问得很小心,尾音甚至带着一丝试探。

    曲柠双手放进大衣口袋里,迎着风慢慢往前走。

    “不喜欢。”她语调平稳,“太胖了,压手。”

    左为燃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松弛了一分。

    他立刻跟上曲柠的步伐,胳膊若有似无地蹭着她的肩膀。

    “如果你想看猫,我可以让人去买一只最贵的猫,带血统的赛级猫。”

    他停顿了一下,“买回来以后,剪掉它的指甲和牙齿。这样它就绝对不会抓伤你,如果你不想被它接近,我就造一个玻璃房,把它关起来。”

    曲柠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身侧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他五官漂亮得惊心动魄,睫毛长而密,此刻正微微垂着,用一种求表扬的姿态看着她。

    但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残忍得令人发指。

    这就是左为燃。他不懂正常的共生。

    他所理解的拥有,就是破坏它的攻击性,折断它的爪牙,把它变成一个完全依附于主人的死物。

    就像他曾经想对她做的那样。

    曲柠脑海里再次响起周聿白在诊疗室里说的话。

    【他的偏执建立在极度的分离焦虑上。】

    【你从未给过他底线之上的安全感。】

    曲柠深吸了一口江边微凉的空气。

    她看着左为燃那双因为等不到回应而渐渐生出惶恐的眼睛。

    “拔掉爪牙,关在笼子里。”曲柠直视他,“左为燃,那和死物有什么区别?”

    左为燃脸色一白。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曲柠语气里的不赞同,心脏瞬间缩紧。

    “那就不拔。”他立刻改口,急切地去抓曲柠的衣袖,“不拔牙齿。只要你喜欢,就把它放在阳台上。”

    他太怕她生气,太怕她又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曲柠没有抽回衣袖。

    她看着他这种近乎卑微的讨好,想起了他对陈桂花比自己还精细的陪伴与付出。

    他不是不懂怎么正常相处,他只是习惯用血腥方式去快速达到目的。

    可这样的一个疯子,几乎是把心脏血淋淋地捧手上,求她多看一眼。

    曲柠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收紧。“左为燃。”

    “嗯。”他应得极快,呼吸有些发颤。

    曲柠抬起眼眸,黑色的瞳孔在冬日冷阳下倒映着细碎的光。“我们养个猫吗?”

    风似乎在这一瞬间停了。

    江面上的游船鸣笛声、远处马路上的汽车引擎声,统统从左为燃的世界里褪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六个字。

    在脑海里疯狂回荡,震耳欲聋。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睁大,瞳孔剧烈震颤。

    “我们”、“养”、“猫”。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信息量太大,大到他那个常年处于应激防备状态的大脑瞬间宕机。

    她说的是,“我们”。

    这意味着共同的责任,意味着长期的绑定,意味着一个拥有两人生活痕迹的未来。

    意味着,她把他纳入了她的领地,给了他一个名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留在她身边的理由。

    “你……”左为燃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笑,想用他最擅长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来掩饰此刻的失控,但面部肌肉根本不受控制。

    眼眶迅速充血。

    “你刚才说什么?”左为燃的手指从她的衣袖滑落,一把反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声音全碎了,带着明显的哭腔,“宝宝,你再说一遍。求你,再说一遍。”

    曲柠看着他发红的眼尾,没有挣脱他的钳制,只是任由他握着。

    “不拔指甲,不拔牙齿。要一只会掉毛的。长得像你一样的,会正常长大的黑白色奶牛猫吧?好吗?”

    “奶牛猫为什么和我很像?”左为燃问。

    曲柠:“……大概是黑白色酷酷的吧,像你。”

    真话比较伤人。

    听说奶牛猫比较神经质,其他猫需要定期驱虫,奶牛猫需要定期驱魔。和他很像。

    “要会后空翻的吗?”他问。

    曲柠哭笑不得,“不用,你会翻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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