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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老棣,你没我不行!

    李友直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一个字都不敢接。

    林川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也正了几分:“念你平日办事还算勤勉,这一回,本藩不往深里追究,记过一次,罚俸一月,若是再敢出错,定不饶你!”

    李友直先是一怔,随后大喜过望,像是从鬼门关前被人一把拽了回来,当即砰砰叩头:

    “谢藩台大人开恩!谢藩台大人开恩!属下日后必定谨慎,再不敢出错!”

    “起来。”

    “是,是。”

    李友直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发软,站都站不太稳。

    郭资站在旁边,心里也是一阵后怕之后的松快。

    可这口气,他还没松到底,就听林川又开口了。

    “王犟,从今日起,你负责看守北平府库,府库内所有钱粮出入,皆需经过你之手,登记在册,不得有丝毫差错,若是出了问题,唯你是问!”

    王犟抱拳躬身,答得斩钉截铁:“属下遵令!”

    郭资和李友直听到这里,心头同时一沉。

    他们都不是傻子,知道王犟是藩台的嫡系亲信,让王犟看守府库,无疑是断了他们向燕王府输送钱粮的通道。

    郭资脸上还得维持着恭敬,心里却已经骂开了。

    好个林川,嘴上说不深究,手却比谁都黑,一边给台阶,一边把门焊死。

    这手段,真是又阴又稳,像拿刀背拍你一下,说不砍你,转头却把你家灶台给拆了,让你以后想做饭都没锅。

    可他不敢说,李友直更不敢。

    因为林川已经给了他们台阶下,若是再反驳,只会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林川看着二人的神色,心里了然。

    自己今日这般做,故意点破账目破绽,又不深究,既是给他们台阶下,也是试探他们的反应。

    如今看来,二人果然是被燕王府买通了,这一点,确认无误。

    林川这一手,变相的告诉朱棣:老棣,你没我真不行!

    果然,当天下午,郭资就悄悄溜出布政使司衙门,暗中派人给朱棣传递消息,将林川突击检查府库、查到账目异常,却没有深查下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燕王。

    还贴心的叮嘱朱棣,务必小心谨慎,暂时不要再向府库输送钱粮,以免被林川抓住把柄。

    其实,不仅是郭资和李友直,布政使司衙门的几位高官,私下里都在暗中评估局势。

    他们心里清楚,燕王势大,建文削藩操之过急,朝廷这般步步紧逼,迟早会逼反燕王。

    而燕王岂是等闲之人?

    他们甘心当燕王府的内线,不过是在为自己留后路,万一燕王将来成功,他们也能保住自己的官职和性命,甚至能更进一步。

    燕王府,承运殿。

    朱棣听完郭资派人事先的禀报,脸色骤变,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被吓得不轻。

    “怎……怎么会这样?林川居然查到了府库的问题?那可是孤起兵的后勤储备,居然被他一锅端了!”

    加上刚刚收到朝廷收回他兵权的圣旨,朱棣此刻满心恐惧,心态彻底崩了。

    他引以为傲的兵权没了,起兵的后勤储备又被林川收了,如今的自己,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殿下!”

    姚广孝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厉声呵斥:“事到如今,你还在畏惧?”

    “你以为,你怕了,朝廷便会放你一条生路?”

    朱棣抬起头,眼神涣散:“不然还能如何?兵权被收,粮路被断,孤如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糊涂!”姚广孝气得直跺脚,语气凌厉:“咱们在朝堂的细作刚刚传来消息,朝廷已经下旨,废代王朱桂为庶人,幽禁大同!下一个,或许就是你燕王朱棣!”

    老和尚上前一步,盯着朱棣,语气愈发凌厉:“老衲早就让你起兵反了,可你偏偏一味妇人之仁,瞻前顾后,心存侥幸,才落到今日这般被动的局面!”

    “朝廷是一直在等削藩时机,你在等什么?等他们派人来缚你?等他们削去你的王爵,把你贬为庶人,幽禁一生?”

    姚广孝这番话,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在朱棣的心上。

    尤其是得知代王朱桂被废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泼灭了他最后那层侥幸。

    朱棣先前还总想着,自己毕竟是太祖亲子,有燕藩重镇在手,朝廷再怎么削,也总要留点体面。

    如今看来,哪还有什么体面。

    代王都能一旨废为庶人,那自己燕王,又凭什么例外?

    这一刻,朱棣眼中的惶恐,慢慢退去,心中的恐惧,渐渐被愤怒和不甘取代。

    老和尚说得对,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起兵反抗,要么坐以待毙,沦为庶人!

    起兵的决心,在朱棣心中渐渐定下。

    姚广孝看在眼里,知道自己这番话终于砸进去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平日优柔寡断,心里总留着那点不切实际的盼头,非得把路一条条堵死,把人逼得后背贴墙,他才肯咬牙转身。

    朱棣显然就是这一类。

    姚广孝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殿下既已有此念,便不必再被心中疑虑绊住。”

    “老衲认识一位相士,名袁珙,此人精于相术,善断吉凶祸福,天下颇有名声,如今正在北平。”

    “殿下若心中还有一丝未定,不如请他来府中,为殿下相一相面,若真有帝王之相,也好让殿下速速下定决心。”

    朱棣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显然也听过袁珙的大名。

    此人相面之术出神入化,从无差错,至少世人都这么说。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人一旦心里发虚,就总想抓个什么东西,好给自己添上一分“天命所归”的底气。

    说白了,遇事不决,就想找点由头替自己拿主意。

    有人求签,有人问卜,有人看星象,本质都一样,心里那杆秤差最后一点落下去,便总想找只手来按一按。

    朱棣如今,便是这般,先前被朝廷和林川两头逼得快喘不过气,整个人像浮在水里,脚踩不到底。

    此时一听袁珙之名,竟真像溺水之人看见了一根浮木,哪怕这浮木未必多粗,可先抓住再说。

    当下,朱棣几乎没多犹豫,立刻点头:“好!快,请袁先生来府中,孤要亲自见他。”

    姚广孝见他松口,脸上露出笑意,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老衲这就去请袁先生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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