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班头愣住了。
记着?
谢靖宇扫了他一眼说,“从今天起,你依旧是班头,办差必须用心,若再敢胡作非为,本官随时可以收回对你的赦免。”
赵班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啊。
可他不敢多说什么,除了磕头之外,连个屁都不敢放。
谢靖宇点点头,又看向胡德禄。
胡德禄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直发毛,连忙低头。
“胡县丞,你越权审案,胡作非为,本官看在你还算勤快的份上,也先给你记着。往后办差,若再有差池,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胡德禄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一定谨记大人教诲!”
林栩在旁边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别说,谢靖宇这招确实高明。
恩威并施,既立了威,既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还让他们欠下人情,以后不敢造次。
若是当真在上任第一天就处理了这两个家伙,衙门里的公务多半就瘫痪了。
堂下那群看热闹的民众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由得对这位新到任的县官刮目相看。
这新来的知县,看着年轻,手段可不简单。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差役跑进来,单膝跪地,“启禀大人,孙大户带到。”
谢靖宇眼睛微微一亮,重新坐直身子,一拍惊堂木,“带上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堂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从大堂门口慢悠悠地晃进来。
孙大户约莫四十出头,生得脑满肠肥,满脸横肉,下巴叠了三层,走起路来肚子一颤一颤的,跟怀里揣着个大西瓜似的。
这一路走来,谢靖宇看见的大多是面露菜色的饥民,这么胖的土财主还是第一回见。
此时的孙大户已经进了大堂,目光先是在谢靖宇身上扫了一圈,见他年轻,穿着普通,嘴角微微一撇,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笑容。
接着他又看向胡德禄,挤了挤眼,仿佛在说,老胡你怎么跪在这里?
胡德禄低着头,压根不敢看他。
这一幕搞得孙大户愣了一下,心里犯起嘀咕。
刚听说新来的县太爷上任,要审自己的案子,可为什么县丞和赵班头也跟着下跪?
他收回目光,大大咧咧走到堂前,对着谢靖宇拱了拱手,态度却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草民孙富贵,见过县太爷。不知大人传草民来,有何贵干?”
说完他就那么直挺挺站着,一点下跪的意思都没有。
旁边几个差役互相看看,竟然也没吭声。
这孙大户可是平遥县有名的富户,有钱有势,在县里横着走惯了,连前任知县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谢靖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再次拍了下惊堂木,
“孙富贵,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孙大户一愣,随即笑了,“大人,草民身宽体胖,跪下去可就起不来了。您大人大量,通融通融?”
说完,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胡德禄和赵大,那眼神分明想说:
这俩王八蛋,收钱的时候比谁都积极,这会儿居然不帮老子说话。
“通融?”
谢靖宇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按大齐律,百姓见官不跪,仗着二十,来人!”
旁边那几个差役一愣,连忙上前,“在!”
谢靖宇指了指孙大户,“教教他规矩,既然不肯跪,就打到他跪为止。”
几个差役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这孙大户可是平遥县的地头蛇,得罪了他,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怎么,本官的话,你们也听不懂?”
谢靖宇存心立威,眼神冷得像刀子,几个差役被看得心里一颤,终于壮着胆子走到孙大户面前,
“孙老爷,您……您还是跪吧。”
孙大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瞪了那几个差役一眼,又看向胡德禄和赵大。
那俩货依旧低着头装死。
孙大户心里那个气啊,可眼下这形势,不跪是真不行了。
他咬了咬牙,肥大的身躯慢慢弯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新来的县太爷好像有点不识时务啊,难道他不知道本老爷在县里的地位?
谢靖宇却没理他,转向旁边的宋大牛,
“宋大牛,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宋大牛看了看跪在堂下的孙大户,眼里闪过恨意,当即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冤情。
谢靖宇听完,转向孙大户,
“孙富贵,他的话你都听见了,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孙大户被一身肥肉压得苦不堪言,赶紧辩解,
“大人明鉴,这宋大牛分明是信口雌黄,他那地契是假的,县丞大人已经亲自验过了。”
说完还特意看了胡德禄一眼。
胡德禄低着头装死,一声不吭。
谢靖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按你的意思,宋大牛的地契是假的,根本当不了证据对吧?”
孙大户连连点头,“对对对,是假的!”
谢靖宇沉下了脸,“好,那本官问你,真的地契在哪儿?呈上来,让本官看看。”
孙大户愣住了。
他哪有什么地契?
那地本来就是宋大牛的,他只是买通胡德禄撕了真的地契,自己却提供不了任何证明。
孙大户支支吾吾道,“这……草民的地契放在家里,没带在身上……”
谢靖宇说,“那好办。来人,去孙家,把孙大户的地契取来。越快越好。”
那差役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孙大户急了,“大、大人!草民家里地契太多,一时半会儿找不着……”
谢靖宇看着他,笑容依旧,“找不着?那本官就等着,一天找不着等一天,两天找不着等两天。”
反正跪在堂下的人是你,我着什么急?
孙大户脸上的横肉抽了抽,额头开始冒汗了。
这两百多斤的肥肉压在身上,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汗水分成八股。
谢靖宇故意拖延时间,语调放得很慢,
“既然宋大牛的地契是假的,那真的一定在你身上才对,可你偏偏拿不出来,这倒是让本官为难了。”
孙大户的脸已经白成了糨糊,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
拿不出地契,就得一直跪在这里,看这位新人知县的样子,分明是故意收拾自己啊。
谢靖宇的声音陡然转厉,
“孙富贵,本官问你话呢,真的地契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