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裹着海盗护甲的焦糊味，闷在主控室里，呛得人胸口发紧。
猩红警报灯一明一暗闪着，冷光扫过地上的血渍、歪倒的海盗装备，瘆得慌。
刚清完登舰的海盗，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瘫在地上大口喘粗气。
谁都以为，好歹能喘口气缓一缓了。
结果这片刻的安稳，连三十秒都没撑住。
大半矿工攥着刚缴获的脉冲枪，手心汗湿得直打滑。
他们这辈子就跟维修扳手、管道螺栓打交道，压根没摸过这种杀器。
有人直接瘫在冰碴似的合金地板上，后背黏着干硬的血痂，又痒又扎。
牙齿控制不住打颤，咯咯的声响，都盖过了警报的嗡鸣。
带头的老王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脚踹翻脚边堆着的弹药箱。
金属扳手砸在地板上，脆响刺破屋子，把所有人的侥幸全砸没了。
“不能在这耗着了！现在就突围！”
他脖子上青筋蹦得老高，双眼通红，嗓子喊得直接劈了叉。
“海盗主力就在外头，一炮就能炸平这破站，死守就是等死！”
“林野就是拿咱们的命，给他自己扛事！”
这话一出口，人群直接炸了锅。
十几个矿工呼啦一下涌起来，红着眼往舱口疯挤，哭嚎着乱叫。
“我媳妇还在家等我！我绝不能死在这鬼地方！”
“把采矿船交出来！我们自己开船走！”
推搡声、嘶吼声、哭腔搅成一团，主控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陈阳踉跄着冲上去，横身死死堵在舱口，刚愈合的断肋伤口立马扯得钻心。
他闷哼一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腿肚子控制不住打颤。
重伤的左胳膊根本使不上劲，被人群撞得连连往后退。
他死死攥着合金匕首，咬着牙用整个身子硬挡。
“都站住！外头陨石带全是海盗瞭望哨，出去就是活靶子！”
他嗓子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伤口就抽着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老王冲上来，一把狠狠推在陈阳的伤肩上，红着眼嘶吼。
“你别在这唬人！你就是被林野拴死了！”
“滚开！别挡着我们活命！”
身后的矿工跟着往上挤，硬生生把陈阳撞在控制台上。
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渗进作战服，黏在后背上，又热又疼。
他疼得眼前发黑，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可依旧伸开胳膊，死死拦着不让人过。
林野拄着盲杖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攥着胸口的玉佩。
玉佩的凉意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凉得他心口发紧。
耳边的嘶吼、推搡声吵得他耳膜发疼，黑漆漆的视线里，他根本摸不清人群动向。
盲杖往地上一点，接连两次戳空，他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栽倒。
他不是什么天生能扛事的首领，就是个看不见的普通人，被这阵恐慌搅得心慌意乱。
他张嘴想劝两句，语气都带着不自觉的卡顿，可声音刚飘出来，就被乱糟糟的嘶吼彻底淹了。
苏冉快步冲上前，掌心一翻，窜起一簇颤巍巍的火苗。
火苗忽明忽暗，边缘还泛着圈黑边，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异能稳不住。
一道矮火墙横在两拨人中间，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颊发烫发疼。
闹事的矿工被热浪推得连连后退，一时不敢再往前冲。
苏冉指尖不停发抖，眼底通红，带着哭腔喊。
“你们要走，我不拦，可你们告诉我，往哪走？！”
老王梗着脖子，依旧不死心，满脸都是绝望的执拗。
“冲出陨石带就行！总能找着回家的路！”
“总比在这等着被海盗炸碎强！”
苏冉红着眼，从贴身衣兜里，摸出半块裂了缝的金属铭牌。
铭牌上的月牙刻痕磨得发亮，是她天天攥在手里、藏在心底的念想。
她指尖哆嗦着，按开铭牌里存的破损录像。
一个少年缩在海盗囚舱里的画面，模糊却清晰地投在主控屏上。
海盗的黑帆徽章、那股诡异的幽蓝能量光，看得明明白白。
“这是我弟弟，被这群海盗抓去当人质了。”
“炼油站的星兽、陨石带的围堵，全是他们提前布的局。”
“他们要的不是这破站，是我们所有人的命，是咱们的生命能量！”
“突围？那就是自己往狼窝里跳，白白去送命！”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她声音哽咽，却字字都砸在人心上。
“我比谁都想冲出去救他，可我不能拿命瞎赌，更不能看着你们去送死！”
闹事的矿工一下子安静下来，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的执拗渐渐散了，满是动摇。
老王盯着屏幕里的少年，脸色沉得厉害，眼神里全是挣扎。
他家里还有待产的媳妇，他比谁都想活着回去，可心底的怕死，还是压过了最后一丝理智。
“就算是陷阱，我也得闯！在这干等着，早晚也是死路一条！”
陈阳咬着牙，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疼，弯腰抓起地上的海盗通讯器。
刚才清场的时候，这东西就一直闪着细微红光，所有人都没当回事。
他抬手把通讯器狠狠砸在老王脚边，一声闷响。
“你自己睁眼看清楚！海盗三艘主力舰，十六门主炮，咱们拿什么扛？”
老周慌慌张张扑到控制台前，指尖抖得厉害，接连按错好几次按键。
他心里记挂着老家的媳妇，越急越手忙脚乱，冷汗滴在屏幕上都顾不上擦。
折腾了好半天，才调出海盗的火力扫描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火力点，看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咱们的采矿船，连一炮都扛不住，突围的存活率连0.3%都不到！”
“躲在炼油站的防爆掩体里，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老王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浑身的劲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身后闹事的矿工也彻底蔫了，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小声抽泣。
他们不是故意挑事闹事，就是被死亡吓破了胆，太怕再也见不到家人，只想抓着最后一点活命的指望。
林野慢慢稳住身子，盲杖轻点着冰冷的地板，一步步走到人群前面。
他语速很慢，带着盲人特有的沉稳，也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我不逼任何人留下。”
“想走的，我分燃料，给你们放救生舱，绝不拦着。”
“想留下的，我拼尽全力，带大家活着回去。”
他没说半句大话，没画任何大饼，只说最实在的话。
看不见的脸上满是疲惫，却莫名让人心安，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管用。
老王沉默了好半天，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混在一起的泪。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扳手，声音沙哑干涩，满是愧疚。
“我留下。上次星兽突袭，是你救了我一命，我信你。”
其他矿工也纷纷点头，默默往后退，再也没人闹着要突围。
紧绷得快要断裂的气氛，终于一点点松缓下来。
可众人刚松了半口气，一阵细微的滋滋电流声，突然轻飘飘飘进所有人耳朵里。
地上那台海盗通讯器，原本细微的红光，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老周脸色骤变，猛地扑过去抓起通讯器，指尖飞快操作。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浑身控制不住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糟了！这破通讯器，一直处于实时监听状态！”
“咱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全都被海盗听去了！”
林野攥着玉佩的手猛地一紧，刺骨的凉意瞬间扎进心口。
他总算明白，海盗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堵截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从陨石带被围，到海盗登舰突袭，全是靠着监听，一步步算计他们。
一旁黑屏好久的零终端，角落突然闪过一丝幽蓝微光，没像之前那样转瞬即逝，反倒跟通讯器的红光隐隐共振。
紧接着，通讯器里炸响一个阴鸷又残忍的笑，正是海盗头目的声音。
“林野，看你们窝里斗，可真够精彩的。”
“我的主力舰还有十五分钟就到，这一次，你们插翅难飞！”
通讯直接被掐断，雷达的尖锐警报瞬间炸响，刺得人耳膜生疼，心脏狂跳。
主控屏上，三个硕大的红色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炼油站疯狂冲来。
鲜红刺眼的十五分钟倒计时，狠狠砸在每个人眼前，压得人喘不开气。
内讧刚平息，更大更致命的死局，已经牢牢罩住了整个炼油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