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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古月

    白灵儿把那行刻字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漏掉什么,才直起身来。

    阿蛮还蹲在原地,盯着那片铜绿色粉末的轮廓看,压着声音问:“灵儿姐,你说这‘古月’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剑冢下面藏着东西?又怎么知道咱们会走到这儿来?”他越想越不安,“他留下的那句话——‘他日有缘,当以一物相偿’——听着怎么像是专门写给你的?”

    白灵儿没有答话,把那句话在心里转了几遍。古月。

    她想起在万剑窟时,守门人沈砚说过的一句话:“两处已毁。”她没有亲眼见过那两处,也没有细问沈砚具体是哪两处。握住腰间那半出鞘的青鳞剑,剑身余温未散,像是刚才那一下轻颤,是在提醒她什么。

    “师父,‘古月’两个字,你以前听过吗?”她问。

    陈远山想了片刻,摇头:“没有。江湖上没有听过这号人物。”他顿了顿,“但能摸到这座剑冢底下来,还能把东西带走的人,不会是无名之辈。他留下‘古月’这个名字,要么是怕我们不认账,要么是根本不怕我们追。”

    秦刚在旁边听了半天,难得主动开口:“他说去西北寻‘烟’字处。‘烟’在西北的地名里,多用在山名水名上,比如烟霞山、烟波岭、烟岚镇。真要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还得一路打听。”

    阿蛮:“那咱们就西北走走?”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点犹豫,“白袍人眼下到处在找咱们,咱再往西北跑,不是自己送上门去?”

    白灵儿看了他一眼:“不一定。白袍人在这一带布了他们的人,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刚来过无定山。我们再往西北走,反而出了他们的伏击圈。”她顿了一下,“而且,这个古月既然能先一步取走铜器,他肯定也有办法躲开白袍人。跟着他留下的线索走,说不定比我们自己瞎闯要稳妥。”

    阿蛮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反对,点了点头:“行,那就西北。”

    从无定山出来,几人再次踏上官道。这一次他们走的是一条朝向西北的岔路,路面不如来时平整,两旁全是荒草和低矮灌木,越走越偏僻。走了一天半,路边几乎看不到人烟,只有偶尔经过的打柴人背着柴捆匆匆赶路,连招呼都顾不上打。

    傍晚扎营时,白灵儿坐在火堆边,把那条线索又看了一遍。她看得很仔细,目光略过每一个字:“烟字处。”这到底是一处城镇,一条山道,还是一座破庙?

    陈远山见她出神,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还在想‘古月’?”白灵儿抬起头:“我在想,这个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取走东西,就没有必要留下姓名。他留下‘古月’两个字,或许就是为了让人找到他。”她顿了顿,“他想见后来者。”

    陈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那就去看看。看这个古月,到底是个什么人。”

    第三天中午,前方路边的山壁上出现一块半埋的旧石碑。石碑表面布满青苔,字迹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陈远山蹲下拨开青苔看了好一会儿,说:“烟岚岭。”他站起来,指了指石碑后面的山道,“这名字对上了‘烟’字。”

    山路沿着山壁蜿蜒而上,越走越深。两侧树木茂密,光线渐渐暗了下来。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一片屋舍的轮廓,但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片废弃的旧屋,大半房顶已经坍塌,墙上长满野藤。只有村头一间小屋还立着,门板半掩,烟囱里居然冒着细细的炊烟。

    阿蛮揉了揉眼睛:“这地方还有人住?”他警惕地压低了声音,“该不会是古月自己住这儿吧?”

    白灵儿没有回答。她放慢脚步,向那间小屋走去。到了门前,她没有敲门,轻轻推开门板。屋里光线昏暗,靠近墙角的一把旧木椅上,坐着一个人。是个老头,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正低头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一把铁器——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一把锄头。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他打量了一下白灵儿,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进来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柄青鳞剑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你是从剑冢过来的?”

    白灵儿心里微微一紧:“你认识这把剑?”

    老头把锄头搁在膝上,擦了擦手:“我不认识剑,但我认识那把剑上的刻痕。”他用磨刀石指了指剑柄靠近护手的位置,“那地方有个印记,是我当年刻上去的。”

    “你就是古月?”阿蛮脱口而出。白灵儿按住阿蛮,盯着那老头:“你知道我们会来。”

    老头没有否认,也没回答,只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木柜前,弯腰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打开,露出一件铜器,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瓣状纹理——与她在东海石窟取到的铜球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

    “这个,就是从无定山下取的那件东西。”他顿了顿,“我知道你们会来拿。”

    白灵儿没有伸手去接:“你为什么替我们拿?”

    老头看着她:“因为你们一直在找的东西,也得有人先替你们守着。”他把布包往她面前又推了推,“拿去吧。这不是白给,是物归原主。”他转身走回椅子坐下,重新拾起那把锄头,“我年轻时欠过一个人的人情。他说,有一天会有人顺着记号找到这儿来,让我把东西交了。我在这儿等了差不多十年了,终于等到了。”他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

    白灵儿握着手中那件铜器,忽然注意到它底部有一圈极细的刻痕。她翻转铜器,凑近细看,发现那是一行小字:“此后毋须寻我。剑冢事了,自会重逢。”字迹清瘦,笔锋偏锐。

    白灵儿看着这行字,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云真子信里的笔迹。她抬起头:“那是一个姓云的人托付你的吗?”她没有听到回答。老头低着头磨锄头,过了许久,才嗯了一声:“是一个姓云的人托付的。你们拿着东西走吧。”他摆摆手里的磨刀石,“别问太多了。”白灵儿没有再问。她将那件铜器和沉波玉放在一处,小心收好,朝老头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小屋。身后传来老头磨锄头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走了一段路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小屋依然冒着淡淡的炊烟,在暮色里像山里一处不起眼的旧景。

    阿蛮凑过来:“灵儿姐,他说‘一个姓云的人’,是说云真子吧?那……云真子还活着?”

    白灵儿没有答话。她望着那缕炊烟,过了好一会儿轻声说:“剑冢事了,自会重逢。”她把那块铜器重新包好,揣进怀里,转身朝来路的山道走去。她没说活还是没活,那行字就像落在掌心的火,不灼人,却热得让人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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