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苏陌用一整天的带沐卿风在苏城里逛吃逛吃。
“二十岁的沐卿风还没被完全搞清楚，今天先破个案。”
先是是观前街的小吃巷，苏陌从头到尾买了一遍。
生煎、小笼、蟹壳黄、酒酿圆子、糖粥、卤鸡爪、海棠糕、梅花糕、萝卜丝饼、油氽紧酵、枣泥麻饼、虾籽鲞鱼、松鼠鳜鱼、响油鳝糊、樱桃肉…
每家店的招牌菜都点了一份，让她从第一口尝到最后一口。
沐卿风吃到一半就摆手说吃不了了，苏陌说“尝尝味道就行，不用吃完”，她才每样都咬一小口。
最后苏陌统计出了一个结论：她对咸口的软糯类食物偏好度高于甜口，对肉类的兴趣高于蔬菜，但都不是“特别喜欢”的程度。
第二站是平江路的服装小铺和丝绸店。
苏陌让她试了十几件不同风格的衣服，有清新的碎花裙，有干练的衬衫，有文艺的棉麻长衫，有飘逸的丝绸吊带裙。
沐卿风站在试衣镜前，每次都说“都可以”，但苏陌注意到她穿那件月白色的棉麻长衫时，多照了两次镜子。
“这个喜欢吗？”
沐卿风犹豫了一下，点头：“舒服。”
苏陌记下了：材质优先，舒适度敏感，颜色偏好冷色调和低饱和度，不喜欢过于繁复的设计。
第三站是山塘街的一家旧书店。
苏陌让她在书架间随便转，看到喜欢的就抽出来。
沐卿风在文学区停了最久，最后选了一本汪曾祺的散文集，一本关于苏州园林的摄影画册。
苏陌什么也没说，直接去柜台付了钱。
沐卿风在旁边小声说“不用买我可以借的”，苏陌头也不回：“借的书没有温度。喜欢就拿着。”
一天下来，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十几条关于沐卿风的“新发现”。
虽然还是很零散，但至少比之前多了一个骨架。
到了晚上，车在地库里停稳，苏陌解开安全带，语气带着点意犹未尽：“苏城还是大，一天逛不了多少地方，明天继续。”
沐卿风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认真地看着苏陌。
“陌陌。”
“嗯？”
“明天…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苏陌微微一怔，沐卿风很少主动提要求。
她永远是在接受、配合、融入，极少主动说“我想去这里”“我想做这个”。
她终于有自己的想法了。
苏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当然。”
第二天，苏陌跟着沐卿风的指引开车到了金鸡湖。
湖面开阔而平静，午后的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万片光点，远处东方之门在薄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沐卿风用纸巾把湖边长椅擦干净，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苏陌也坐。
苏陌坐下，望着湖面，有些意外：“你想做的事就是在这儿看水？”
“嗯。”沐卿风把包放在腿上，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听学姐说这里的风景很好，我想和你在这里坐一会儿聊聊天。”
苏陌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伸展开来：“好啊，老江家在这边买了房，风景确实不错。”
“沐沐，你说我们也在这边买个别墅怎么样？”
“好啊，感觉住起来会很舒服。”
湖面上有白色的水鸟贴着水面掠过，两人就这么靠着，偶尔说一两句闲话，更多时间是在安静地看湖。
不知过了多久，苏陌感觉到掌心被轻轻碰了一下。他低头，看到手心里多了两张银行卡。
“陌陌。”沐卿风坐直身体，看着他，目光认真，“这张卡里有两万，另一张卡里，是我现在所有的钱。”
“你之前借给我一万的时候，说要收利息，一年一千，我靠奖学金、私下接活凑齐了。”
“陌陌，我用这些当我的嫁妆，虽然不多，但我学到很多东西，可以再去挣。”
她停了一下，问出最后那句话。
“我可以一辈子跟在你身后吗？”
湖面波光粼粼，风从远处来，穿过整个金鸡湖的水面才抵达他们所在的岸边。
苏陌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张薄薄的卡片，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认真，“当初说让你还两万，其实是开玩笑的，但既然你给了，我就收下。”
“但这张——”
苏陌把另一张银色储蓄卡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这张我不要。”
“沐沐，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带你出来吗？”
沐卿风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在想怎么跟你求婚。”苏陌语气坦然，“但我想来想去，发现我好像不是很了解你喜欢什么。”
“然后我就慌了，苏陌居然有慌的时候，你说好不好笑。”
“后来我想明白了。”
苏陌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你习惯了不给自己表达喜欢的机会，那我今天就把这个机会给你。”
“你喜欢什么，我陪你找，找不到也没关系，我陪你慢慢来。”
“但求婚这件事，你比我先开口，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这个选择，我接受。”
苏陌原本准备了一堆方案，想着怎么搞清楚沐卿风喜欢什么，然后策划一场完美的求婚。
结果沐卿风先开口了，什么都没准备，就选了她最喜欢的湖边，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掏出了她所有的积蓄。
没有玫瑰，没有无人机，没有星空穹顶，也没有万众瞩目。
但沐卿风把“自己”全部交出来了。
那些攒了很久的奖学金，那些她熬夜接活挣来的钱，那些她用来买新衣服的每一个铜板。
湖面上，夕阳正在沉向地平线，把整片水域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
沐卿风靠在苏陌肩上，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只那一眼里，湖水连天，波光粼粼。
她抓住了风，也抓住了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