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送完方观雪和沐卿风回交大，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不远处。
沐卿风解开安全带，转身对着苏陌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温温柔柔的：“陌陌，路上慢点。”
方观雪没急着走，她俯身探进车窗，手臂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脸凑近了一些，对着苏陌说了一句“再见”，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然后她也下了车，关上车门，步伐轻快地朝宿舍楼走去，走出几步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陌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
“算了，雪雪作为坏女人还不够纯粹。”
苏陌发动车子，往电大方向开去，学校那边他提前打过招呼了，车牌登记也走的快速通道，没什么门卫拦车触发“龙王归位”的打脸剧情。
电大能停车的地方不少，苏陌绕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靠近宿舍楼的车位。
路过的人看到这个明显是学生样子的年轻人从一辆“六横十二纵”上下来，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苏陌倒是没什么感觉，插着兜慢悠悠地往宿舍楼走。
时间渐渐到了晚上，苏城的夜色有一种温婉的迷人。
没有京城的磅礴，没有沪上的璀璨，但那种沿着运河铺开的灯火，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柔和与慵懒。
302宿舍里，下午来来往往不少人，苏陌的座位也从一开始只有桌椅的朴素版本，升级成了“男生宿舍plUS版”。
电竞椅、显示器、提前买好的外设都是无线款，配上刘杰他爸送的外星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旁边立着一个相机和几个镜头，游戏手柄横躺在鼠标垫旁边，手柄的摇杆上套着两个猫爪形状的硅胶套——那是鹿溪给他买的。
可以说书架上除了书什么都有。
苏陌此刻正靠在电竞椅上，修长的双腿搭在桌面，脚踝交叠。
他看着旁边正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的刘杰，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阿杰，就是去个酒吧，不至于吧？你已经对着镜子整理半小时发型了…”
刘杰手里的发胶喷得滋滋响，一边用手扒拉着刘海一边义正词严地反驳：
“陌哥，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妞是无限的，我这是在有限的生命里给予她们无限的尊重，万一今晚遇到我的真命天女，结果因为发型乱了被paSS掉，我找谁哭去？”
江序言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听到这话头都没抬：“不用管他，第一次去大多都是这样，之后多去几次就祛魅了。”
然后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似乎在发呆的方可，语气随意：“方可，你晚上那事不是很忙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今晚全场消费江公子买单。”
方可放下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和安晴和的聊天界面。
两人本来约定晚上去逛街的，但半小时前安晴和突然发来消息，说自己和新室友要开始“破冰”活动，逛街只能改天了。
“破冰活动”这四个字打得轻轻松松，就像是一块橡皮擦，把他今晚的安排擦得干干净净。
方可看着那句“改天吧”，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也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方可眼神平静得有些空洞，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她需要帮忙的时候，消息回得比谁都快，语气软得像棉花糖。但一旦没有需求，或者说有了更好的选择，他就会变成那个“改天再见”的人。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方可不再多想，看向江序言，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晚上没事了，一起吧，我也去享受一下夜生活。”
江序言听到这话，眼神玩味起来。
他本以为方可是那种木讷的人，所以会被安晴和当备胎。但现在看来，方可表现出的性格也不像什么书呆子——说话不卑不亢，情绪收放自如，完全就是正常人，甚至比寻常人更情绪稳定。
那就有意思了，方可既然看得清，那又为什么愿意被安晴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呢？
江序言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险”，他知道晚上喝酒的时候该聊什么了。
等刘杰终于梳妆打扮完毕，时间又过了半个小时，江序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眶都泛红了：“你再拖一会天都亮了，刘大少。”
苏陌从电竞椅上站了起来，他没换衣服，还是下午那一身。
如果说江序言的气质是嚣张的富二代，那种“老子有钱老子怕谁”的张扬写在每一个表情里，浅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那么苏陌就更像是一个享乐人间的玩家，他的淡然是骨子里的无所谓，对很多事情都觉得“也就那样”，提不起什么太大的兴趣。
苏陌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问：“序言，那家店多远？”
江序言看了眼手机：“离学校五公里吧，打个车很快的，操，真是不方便，军训完哥就去买车，之后大家出门玩也方便。”
苏陌点点头，没说什么。
几人下了楼，宿舍楼下的路灯亮着，光线昏黄，把那辆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照得轮廓分明。
刘杰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脱口而出：“这谁把车停楼下的？这么骚包？”
苏陌脚步一顿，“我觉得还好吧？”
刘杰看着那辆A8，羡慕的泪水快从嘴角流出来了，但面上还是义愤填膺，语气慷慨激昂：：“陌哥你相信我！像这种专门开车上大学的，肯定是为了把妹！轻则调戏妇女，重则逼良为娼！”
“这要是我室友的话，他晚上只要不在宿舍睡觉我就报警！”
他越说越来劲，最后高举右拳，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伟光正的滤镜，声音铿锵有力：“我与有钱人不共戴天！”
苏陌看着刘杰慷慨激昂的演讲，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默默从兜里掏出车钥匙，轻轻按了一下。
“滴——”
车灯亮了。
但刘杰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得罪了苏方丈，他感觉自己的未来也跟着一起黑了。
苏陌拉开驾驶座的门，语气随意：“大家上车吧，省的打车了，回来的时候找个代驾就行。”
苏陌站在原地，看着刘杰的背影，语气幽幽的：“本来是买来当代步，想着没事的时候你也能开开，但我没想到，阿杰你居然这么想我。”
“骚包、把妹、调戏妇女、逼良为娼...我不在宿舍睡的话你还要报警抓我？”
“呵。”
听到苏陌轻笑一声，刘杰的眼皮猛地一跳，原来以为陌哥只是说着玩的，但有A8他是真给配啊！
但是现在他好像自己给自己关上了富贵的大门。
江序言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拍了拍刘杰的肩膀：“阿杰，你刚才那段演讲我已经录下来了，要不要发朋友圈？”
方可也露出笑容，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刘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社死”和“真香”之间反复横跳，但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并不难选，只过了0.0001秒，刘杰一个滑铲抱住苏陌大腿。
“陌哥，我错了啊！我们可是至爱亲朋，手足兄弟，你是了解我的啊！”
苏陌发动车子，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流淌进来，在他脸上明灭不定，“错什么错？杰哥又没说错，杰哥哪里会错，我这人就是骚包，心寒啊阿杰，陌哥和你心连心，你和陌哥玩脑筋。”
“...陌哥收了神通吧...”
刘杰轻咬下唇，眼中含泪，一副“欲语还羞”的小媳妇模样：“你要相信我啊！我可是你善解人意的好弟弟啊！”
苏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别，我姐妹够多了。”
江序言：“哈哈哈哈哈哈！”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苏城的夜色之中。
方可也难得地笑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笑过一样，带着一点点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