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证的脸色变了,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瞳孔微微收缩,嘴角的肌肉绷紧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他没想到,这个高中生居然敢当面揭他的底。
苏陌昨晚可是把方证的信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细致程度确实对得起他花出去的钱。
方证和方观雪母亲秦绍兰的事,在京城并不难打听。而且方证也有意把这个事打造成自己的标签——一个穷小子逆袭、和白富美恩爱有加、事业家庭双丰收,这些年没少在采访里秀恩爱。
不过这个故事换个角度来说,就是凤凰男傍上了白富美,然后慢慢吃老一辈子绝户。
这种事,苏陌上辈子见过不少,只是能做到方证这个程度的确实不多。
方证的脸色沉下来,像这样被人当面戳穿他的不堪,自从秦氏改姓方后,还是第一次。
苏陌从怀里掏出一个支票本,是他为了今天提前准备的,就是觉得可能会用上。
支票本不是什么银行柜台领的那种,是私人银行定制的,封面压着暗纹,看起来低调又矜贵。
他拿起笔刷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往桌上一放,像方证刚才那样推到他面前。
一千万。
“我给你一千万,”苏陌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买你和方观雪断绝关系。”
方证低头,看着那张支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陌,眼神里带着一点玩味,还有一点…警惕。
“年轻人,”他说,声音依然沉稳,“开假支票可是犯法的。”
苏陌靠在椅背上,朝他扬了扬下巴:“是不是假的,让你小弟问问不就知道了?”
方证看着他,目光复杂了一瞬,然后他微微侧头,对着门外轻轻点了点头。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衣人无声地走进来,拿起那张支票,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包房里又安静下来。
方观雪坐在苏陌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陌和她父亲之间的交锋,她的手放在桌下,指尖微微发凉,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苏陌也不说话,继续夹菜,这回夹的是水煮鱼,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对方观雪说:“这个还行,不是很辣,你要不要试试?”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那个黑衣人走进来,在方证耳边低语了几句。
方证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从高高在上,到微微惊讶,到慢慢收敛起所有轻视。
他看着苏陌,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看来我低估你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已经淡了很多,“你的家庭普通,但这个年纪竟然能拿出一千万?”
无论这个年轻人是用什么方式做到的,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背景,都说明一件事:
这个黄毛不一般。
苏陌把筷子放下,看着他,“我确实牛逼。”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而且我还没靠女人。”
方证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靠女人。
他妈的又是靠女人。
这小子每一句话都在暗示,不,是明示什么。
方证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飙,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被人戳着软肋、偏偏还发作不得的感觉。
上一次还是二十年前被秦绍兰的父亲指着鼻子骂“穷小子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方观雪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包房里,清晰得像一根针。
她完全没有掩饰,也没有顾及自己父亲的脸面。
她就那么看着方证,看着自己这位高高在上的父亲,正在被自己喜欢的人堵得说不出话。
方证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陌看着方证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点揶揄:“看看你这表情,才是真的嫌钱少。”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笑容里带着点真诚的疑问:“一千万不够的话…我出一个亿?”
一字一句,让包房里彻底安静了。
落地窗外,一只飞鸟掠过天空,投下一道短暂的影子。
桌上的清蒸鲈鱼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精致的青花瓷盘里摆着几片火腿,旁边是一小碟看起来就很贵的酱料。
方观雪侧过脸,看着身旁的少年。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一只手搭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等上菜。
那张俊秀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一个亿”,而是“再来一碗米饭”。
刚才那个进来耳语的保镖还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苏陌,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方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个动作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外人面前做过了——因为能让他思考的人,已经不多了。
但现在,面前这个少年让他不得不思考。
“一个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你知道一个亿是什么概念吗?”
苏陌点点头,语气真诚得像是在回答课堂提问:“知道啊,放在银行里,按现在的利率一年利息大概两百万左右,够在江城买一套不错的房子,或者租个高端写字楼开个小公司。”
他顿了顿,笑了笑:“当然,如果投得好,翻倍也快。”
方证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小子不是随口说的数字,他是真懂。
“你哪来的?”方证问,语气比刚才更直接了,“你父母刚经历过破产,你写网文那点稿费,就算月入百万,一年也才一千多万,你哪来的一个亿?”
苏陌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点玩味,像是老师在看着一个终于开始认真听课的学生。
“那你别管,反正不是靠女人来的,经得起查。”
方证眉头直跳,又是这句话!这黄毛把“靠女人”当逗号用是吧!
苏陌现在是真的不在乎钱了,说实话,对他现在的资金来说,钱真的只是个数字。
而且以他那套“够用就行”的消费观,一个亿和一百亿其实差别不大,都是花不完的。
就像马斯克那样,光靠利息的利息,都够苏陌养活身边所有人好几辈子,更别说苏陌对上火星不感兴趣,不会烧钱在造火箭上。
当时想着赚够三千万就收手,但现在都不止有三亿了。
既然钱上无所谓,那苏陌就只在乎一件事:
爽。
在这个刚才试图用三百万在他面前装逼的人面前,他要让方证知道什么叫千金难买爷乐意,什么叫“黄金挥掷如泥土”。
方证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
“两个亿。”
苏陌直接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方证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查过苏陌的家庭背景,普普通通,刚刚从破产边缘爬回来。
他妈的写网文这么能赚的吗?!
他看着苏陌,那双久居上位、早已习惯俯视他人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苏陌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那根呆毛在他头顶晃了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就是来玩的”的气场。
方证沉默了,包房里的灯光很暖,但气氛冷得像冰箱冷藏室。
苏陌的眼神更冷,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还在挣扎的猎物。
方观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她的手被握住了,苏陌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温暖,干燥,有力。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苏陌的侧脸。
他目光定在方证身上,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十个亿。”
苏陌看着方证,一字一句:“我买你和方观雪断绝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