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西府海棠林,枝叶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红红的小果子挂在枝头,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有几颗熟透了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进落叶堆里不见了踪影。
沐卿风站在树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没有回答方观雪那句“终于不演了”,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要把它们钉进空气里:“你想对陌陌和小溪,做什么?”
方观雪笑了,她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这是以什么身份问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一支舞。
“干妹妹?”
她笑得更深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嘲讽。
“沐同学,别逗我笑了,我们都心知肚明——彼此对苏陌的想法,不是吗?”
沐卿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后退。
方观雪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比刚才更近。
那个举手投足间充满优雅的精致少女,此刻身上竟然隐隐散发出一种压迫感。她站在阳光里,却像是一片阴影,缓缓向沐卿风靠近。
“沐卿风,”她喊了她的全名,声音还是那么慢悠悠的,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锋利,“你是个胆小鬼。”
“根本不够坦荡。”方观雪继续说,目光直视着她,“你明明喜欢他,却不敢承认。你明明想靠近他,却只敢用‘妹妹’这个身份。”
“你都可以死皮赖脸地跟在苏陌身后,贪恋他的庇护——”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风停了,海棠叶一动不动。
方观雪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又慢慢消散。
她继续说,一字一句:“反正你不敢争,那苏陌身边是鹿溪还是方观雪,又有什么区别?”
方观雪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我知道,你是因为苏陌帮了你和你奶奶,所以你喜欢他。”
“苏陌也帮了我,所以我想站他身边,又有什么不对?”
她看着沐卿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声音轻轻的,却像是刀子,“你知道吗,你好像一条舍不得嘴中骨头的狗。”
“但比刘杰让我讨厌得多。”
沐卿风看着这张精致的脸和这双带着挑衅的眼睛,看着这个从京城来的、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方观雪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沐卿风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觉得,是因为苏陌帮了我,帮了我奶奶,所以我才喜欢他。”
“但你也一样,不是吗?”
方观雪的眼神微微一凝。
“苏陌也帮了你。”沐卿风说,“所以你想站在他身边。这又有什么不对?”
她看着方观雪,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
“你觉得我像条舍不得嘴中骨头的狗——”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但你呢?”
方观雪的眼睛微微眯起。
沐卿风却没有停,她上前一步,离方观雪更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的目光里没有嘲讽和怜悯,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我的选择不会伤害到小溪。”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但你呢?”
方观雪脸上的笑容像是被风吹散的云,周围的气场像是被这句话刺破了一个口子。
那层高高在上的外壳,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沐卿风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我愿意放下一切,”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即使没有尊严,也会呆在苏陌身后。”
她看着方观雪,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你呢?”
“高高在上的你,只会选择独占苏陌。”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重。“但你在苏陌那里的地位,又不可能超过小溪。”
方观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顿了顿,“或者说,我们加在一起,在陌陌那也不会超过鹿溪的地位。”
这句话,像一把薄薄的刀片,精准地扎在方观雪心上。
方观雪那张精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波动,不再是是那种掌控一切的笑。
是挫败感。
方观雪想说什么,但她发现自己找不出话来反驳,因为无论是她查到的还是亲眼看到的,都是这样。
苏陌对待鹿溪真的是超乎寻常的在意和纵容,那种在意不是“朋友”之间的在意,是更深、更重、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方观雪抬起头,看向那些红红的小果子,它们在枝头轻轻晃动,像是无数颗小小的心脏。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那种执拗:“我会有自己的办法。”
沐卿风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陌生的脸,她上前一步,直视着方观雪的眼睛。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
“你能有什么办法?”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每一个字都像是质问,“无外乎是在鹿溪看不到的阴暗角落,试图偷跑几步。”
“真是可笑。”
方观雪的眉头微微皱起。
沐卿风继续说,一字一句:“你自诩上流,自诩优雅,自诩和我不一样。”
她看着方观雪。
“可最后,你要么改变你一直以来的坚持,成为和我一样的狗——”
“要么,就改变你的执念,离开苏陌。”
风又停了,海棠林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沐卿风直视着这个来自京城的大人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方观雪,”她说,“我到是期待,你会怎么选了。”
方观雪看着这个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敢这样直视她的少女。
她突然发现自己之前小看了这个人,本以为自己可以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碾压她。
但沐卿风现在站在她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早就想好的。
方观雪深吸一口气,笑容带着一点苦涩、却依旧执拗,“我只要苏陌三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之后我会给鹿溪留下足够的赔偿。”
“这笔赔偿会丰厚到让你们三人衣食富足一辈子。甚至足以支持你们各自完成人生目标。”
沐卿风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方观雪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我无意伤害小溪。”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地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但这个选择,肯定会对不起她。”
“但我不后悔。”
“即使对不起她,也不后悔。”
沐卿风愣住,她看着方观雪,觉得这个人疯了,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疯,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疯。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鹿溪,但她不后悔。她知道自己的选择会伤害别人,但她不在乎。
这种人你跟她说什么都没用。
但沐卿风又想到自己不也是死皮赖脸地跟在苏陌身后吗,只是她选择的是卑微地守护,而方观雪选择的是疯狂地占有,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方观雪看着面前人的沉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反正已经做好了三年后从容赴死的准备,那这三年里过得爽一点,又能怎样?
沐卿风看着面前这个坏得坦坦荡荡的女生,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话,她第一次想骂人。
方观雪的价值观已经扭曲到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程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太久,终于反弹出来的扭曲。
她也不是那种被别人说几句话就能改变自己看法的人,即使有这么个人存在,也不会是她沐卿风。
沐卿风收回目光,她转过身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只是声音飘过来,很轻,很淡:“方观雪。”
方观雪看着她。
沐卿风说:“你会后悔的。”
方观雪站在原地,看着沐卿风的背影消失在林间。
林间很安静,只有风和那些轻轻晃动的海棠果。
后悔?
也许吧。
但那是以后的事。
一生大笑能几回?
斗酒相逢须醉倒。
教室里,苏陌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
他看到沐卿风先回来,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什么,几分钟后方观雪也回来了,依旧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两人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谁也没看谁。
苏陌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他挠了挠头,这结伴上厕所的效果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但他想了想沈姨的话,又放下心来。
反正不用他插手,她们自然会成为好朋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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