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钟前。
西雅图西区,第十二街外围的辅路上。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GMC育空全尺寸越野车,正像一只幽灵般在雨夜中平稳行驶。
车厢里的光线极暗,只有仪表盘透出微弱的冷光,但这并不妨碍看清後排座椅上堆满的那些令人咋舌的「玩具」。
如果现在有个普通的西雅图巡警拉开这辆车的後车门,大概会以为自己不小心端了哪个军阀的军火库。
防弹级别达到NIJIV级的重型战术背心、挂载着GPNVG—18全景夜视仪(俗称「四眼」)的高切战术头盔、整整两箱5.56毫米的中空弹、以及几把挂着抑制器和昂贵光学瞄准镜的HK416突击步枪。
这些装备的单价加起来,足够在西雅图郊区买一栋带泳池的别墅。
「所以我再确认一遍。」
坐在後排的突击手「碎嘴」嚼着口香糖,一边把一颗闪光震撼弹塞进战术背心的挂环里,一边把腿翘在储物箱上。
碎嘴是个留着莫西干头、左脸有一道贯穿眉毛旧疤的白人壮汉。
他退役前在第75游骑兵团服役,属於那种枪管比脑子转的快,但嘴皮子比枪管转的更快的典型兵痞。
「大小姐半夜把我们从床上挖起来,连夜让我们带着这套能去叙利亚打一场小型巷战的装备。」
碎嘴拍了拍腿上的那把HK416,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
「然後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救一个被黑帮绑架的女警?」
「而且还是个连枪都不会开的文职?」
驾驶座上,代号「寒鸦」的狙击手双手握着方向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寒鸦的体型比碎嘴瘦削一些,但肌肉线条像钢丝一样紧绷。
他曾是海豹突击队某小队的精确射手,性格冷的像块冰,除了扣扳机,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闭嘴。
「那是一夥几十人的黑帮,作为一个普通的文职警察来说,被抓是很正常的。」寒鸦看着後视镜,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哇哦!面对一夥几十人的黑帮,那她简直是女武神再世!」
碎嘴夸张的吹了个口哨,然後摊开双手,「那我们是不是该给她颁个紫心勳章?」
「警察被街头黑帮绑架,这特麽说出去别说西区了,西雅图的那些官僚要是被上面问下来,也得把脸塞进马桶里。」
他把口香糖吹出一个泡泡,啪的一声咬破。
「最搞笑的是,大小姐居然让我们来配合那个叫什麽————里昂·万斯的家伙。」
碎嘴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反恐英雄?西雅图之光?得了吧,谁不知道那是局长和媒体联手包装出来的政治偶像。踩着一帮嗑药的黑帮分子上位,真以为自己是惩罚者了?」
「对付黑帮,我们闭着眼睛都能把他们全突突了。结果现在最麻烦的是那个该死的人质。」
碎嘴烦躁的抓了抓莫西干头,「大小姐特意交代了,人质必须活着,连根头发都不能少,这特麽不是逼我们在火拼的时候还要当保姆吗?」
寒鸦打了一把方向盘,越野车悄无声息的拐进了第十二街的街口。
「闭嘴,干活。」寒鸦冷冷的吐出四个字,一脚踩下刹车,将GMC育空停在了一处没有路灯的阴影里。
「到了。」寒鸦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雨水冲刷着路面,「没看到目标车辆。」
「你看,我就说这帮穿制服的靠不住吧。」
碎嘴撇了撇嘴,把脚从储物箱上拿下来,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部卫星加密手机。
「到了自己辖区的地盘都能迟到,估计还在哪条巷子里躲着等我们去清场呢。」
他一边按着键盘,一边对着寒鸦翻了个白眼。
「等会儿见了他,你别说话,我来教教这位明星警官,什麽叫做真正的战术营救。」
碎嘴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里传来了「嘟嘟」的等待音。
没响几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人呢?」
碎嘴嚼着口香糖,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不是说在第十二街汇合吗?西雅图的雨太大,把大英雄的导航系统给浇坏了?」
听筒里传来雨刷器刮过挡风玻璃的沉闷声响。
「我去那个女警的住址那边确认」了几个人的身份。」里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听不出他在开车,「稍微走开了一下。」
碎嘴挑了挑眉毛。
他把电话从耳边拿开一点,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寒鸦。
「去确认了几个人的身份?」碎嘴用口型无声的向寒鸦复述了一遍,然後耸了耸肩。
他知道黑帮绑人肯定会有眼线或者诱饵,这个叫里昂的警察能在这麽短的时间里摸过去处理掉外围,不管是用警棍还是用拳头,这效率对於一个街头条子来说确实算的上不错。
起码比那些只会躲在警车後面呼叫支援的废物强。
寒鸦依然面无表情的盯着後视镜,只是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行吧,效率还凑合。」
碎嘴重新把电话贴回耳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兵痞的傲慢,「那我们的大英雄什麽时候能到位?这该死的雨越下越大了,我们的夜视仪可不喜欢这种天气。」
「到了。」
「什麽到了?」碎嘴没反应过来,「我说你还有多久能,,「看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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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来的声音在听筒里和现实中同时响起。
就在碎嘴准备开口再问的瞬间,一阵尖锐、刺耳的轮胎与积水路面摩擦的嘶鸣声撕裂了第十二街的雨夜。
「吱——」
寒鸦的眼神猛地一沉,右手瞬间摸向了腰间。
一束刺眼的远光灯从街角猛地扫射过来,撕开了GMC育空周围的黑暗。
一辆福特维多利亚皇冠警车,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从路口冲了出来。
它没有减速,只是在距离GMC越野车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猛地打死了方向盘,拉起了手刹。
沉重的车身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抓地力减弱,横向滑动了起来。
「卧槽!」
碎嘴下意识的往後缩了一下身子,连嘴里的口香糖都忘了嚼。
福特警车的车尾在雨幕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掀起一道接近两米高的浑浊水墙。
「砰——哗啦!」
那道水墙拍在了GMC育空的车身侧面,泥水顺着黑色的防弹车窗玻璃哗啦啦的往下流0
而那辆福特警车,在车身距离GMC侧面车身只剩下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稳稳的停住了。
引擎发出轰鸣,排气管里喷出白色的尾气。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这辆老旧的巡逻车被开出了一种顶级拉力赛赛车的狂暴感。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寒鸦握着枪柄的手慢慢松开,他盯着侧面那辆福特警车的侧影,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眼角极为罕见的抽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下扫尾,只要方向盘稍微多打一点,或者刹车晚踩零点一秒,两辆车现在都特麽已经撞成一堆废铁了。
这家伙是特麽在装逼,还是已经习惯了?警察能习惯这样开车?
碎嘴咽了一口唾沫,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已经被挂断了。
他转过头,和寒鸦对视了一眼。
「卧槽,这哥们————」
碎嘴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眼神里的轻蔑消失的乾乾净净,变成了一种遇到同类的兴奋感,「有点酷啊。」
寒鸦没说话,只是伸手推开了车门。
「有点改观。」碎嘴一把抓起放在腿上的HK416步枪,「下去聊聊。」
他推开後排厚重的防弹车门,跟着寒鸦一前一後的跳进了雨夜的积水中。
一旁福特警车里面的里昂透过满是雨水的车窗,看到了那辆黑色GMC育空的驾驶室车门被推开。
先是靴子踩进水洼里的闷响。
接着一个体型瘦削、全身笼罩在黑色作战服里的男人从驾驶座侧率先走了出来。
他脸上罩着黑色骷髅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神冷淡的眼睛,雨水顺着他高切头盔的边缘滑下来,他连擦都没擦一下。
他站在了GMC车头右侧,双手很自然的垂在HK416步枪的握把附近。
即便隔着雨幕和车窗玻璃,里昂也能感受到那股从战场上磨出来的死人味,以及与雷他们不太一样的习惯了战场的老兵才有的对周遭生命的漠视感。
紧接着,後排右侧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妈的,这雨真大!」
莫西干头跳了下来,同样是黑色作战服加骷髅口罩,但头盔歪了一点,挂在胸前的HK416枪身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老鹰贴纸。
碎嘴刚跳下车,想要再嘴碎几句,他就看到里昂也从警车里走了出来。
就是一件灰色防水冲锋衣,一顶压的很低的黑色棒球帽,身上别说防弹衣了,连头盔之类的都没有。
雨水几乎是瞬间就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走路的速度没有任何变化,步伐不急不缓。
碎嘴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
「里昂·万斯。」
里昂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报了自己的名字「呃————车开得够野的,哥们。」碎嘴上下打量了里昂一眼,下巴朝着那辆福特警车扬了扬,「我是碎嘴」,这位是「寒鸦」,大小姐让我们来给你当保姆。」
「诱饵车我已经处理掉了。」里昂没有理会碎嘴的调侃,直接切入了正题,「我已经从他们嘴里确认了大概方向,抓人的真车往东区废弃工业区开过去了。」
「负责监控的人正在查沿途的探头,我们现在直接开车往东区走,等他的坐标。」
碎嘴听完,挑了挑眉毛,扭头和寒鸦对视了一眼。
这效率比刚刚听到的还离谱。
原本认为这警察就是干掉了几个外围,结果这麽短的时间还顺便审讯出了方向,安排好了情报支援。
「那挺好。」碎嘴耸了耸肩,把HK416往胸前拽了拽,「脑子不用我动,进去把人全崩了就行。」
他拍了拍枪身,语气重新带上那股兵痞的得意劲,「反正论杀人,我和我这把老夥计还是有点心得的。」
寒鸦冷冷的瞥了碎嘴一眼,随後看向里昂。
「东区。」他终於开口,声音隔着面罩有些发闷,但冷意丝毫不减,「东区不比西区」」
。
碎嘴本来还在检查枪机,听到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
「确实。」他难得正经了半秒钟,「西边大小姐能把事儿全兜住,就算今晚真闹出点什麽动静,黑帮的屍体上可都是有案底的,大小姐能把报告写成警察正当执法,然後混过去。」
「东区不一样。」
寒鸦的话比刚才多了一些,但也仅限於战术层面,「东区那边墨西哥人和东欧人现在正在抢地盘,鱼龙混杂,我们在那边闹出大动静,家族不好收场————不过也有好消息,那边的警局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现在实际在正常执法的警力很弱,大概率注意不到我们。」
「总之————控制节奏。」他顿了顿,那冰冷的目光从里昂身上移开,扫了一眼飘雨的夜空,「越快越安静,越好。」
「放心。」里昂扯了扯手套,「死人不会制造动静。」
碎嘴听到这话,从枪机後面抬起眼,砸了咂嘴。
「嘿,这话我爱听。」
碎嘴刚说完,视线越过里昂的肩膀,落在了那辆福特警车的挡风玻璃上。
鲍勃和米勒正坐在副驾驶座上和後排。
这两个穿着制服的西雅图巡警脸色惨白,正死死盯着碎嘴胸前挂着的那把装了消音器的HK416,以及两人脸上的骷髅面罩,身体不受控制的在座位上微微发抖。
「这俩夥计什麽情况?」碎嘴指了指警车,「你绑架来两个条子干什麽?这抖成这样,怎麽,他们没见过带枪的好市民吗?」
里昂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车里那两个被自己刚才的高速爆头和现在的非法雇佣兵彻底震碎三观的同僚。
「外围拉警戒线的,不用管他们。」里昂收回视线。
碎嘴「哦」了一声,又盯着鲍勃的肚腩看了两秒,最後耸耸肩收回了目光。
里昂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一秒,他的视线重新锁在碎嘴和寒鸦身上。
「你们俩,什麽身份,擅长什麽。」
碎嘴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前迈了半步,用右手大拇指戳了戳自己胸口,嘴巴就跟开了冲水的马桶一样狂漏。
「我,突击手,前第75游骑兵团三营,参加过伊拉」,「够了!」
「啪!」
寒鸦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碎嘴的後脑勺上,打断了他没完没了的吹嘘。
「我是狙击手。」寒鸦盯着里昂,语气简短干练,「他是突击手。」
里昂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装备。
「给我个对讲机,跟你们同一个频道的。」里昂伸出手,「战术安排等到具体坐标再说。」
碎嘴捂着後脑勺斜眼看了一眼寒鸦,寒鸦几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碎嘴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型加密对讲机,还有配套的喉麦,正准备递过去再顺便介绍一下这玩意儿值多少钱,就看见里昂已经从他手里抽走了设备,喉麦往脖子上一挂,对讲机往口袋里一塞,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还有。」
里昂越过碎嘴,径直走向了那辆敞开着後门的GMC育空越野车。
碎嘴愣住了。
寒鸦的眉心微微一跳。
里昂的手搭上车门把手上,拉开。
後排座椅上整整齐齐码着的那些顶级装备,NIJIV级重型防弹背心,GPNVG—18全景夜视仪,挂着消音器和满配附件的HK416突击步枪,还有一把轮廓分明、明显是狙击步枪的长条枪袋映入了他的眼帘。
里昂伸手,先把一件防弹背心拎了出来。
他脱掉冲锋衣,将背心套上,魔术贴啪啪几声扣紧。
接着,他拿起一个挂着GPNVG—18全景夜视仪的高切战术头盔,掂了掂重量,把自己的棒球帽拿了下来,然後戴上,扣上了下颌带。
然後他弯腰,从後排座椅上拿起一把HK416,皮卡汀尼导轨上装着雷射指示器、战术手电、前握把和全息瞄准镜,顺手又抓了四个满装的5.56毫米弹匣塞进胸前的快拔套里。
他退下弹匣检查了一眼,然後啪一声重新拍进去,拉动枪机,食指往保险上一搭。
最後是那把狙击步枪。
里昂拉开枪袋拉链,露出来的是一把SR—25半自动狙击步枪,枪身上同样挂满了配件,消音器、腮托、两脚架、LeupoldMark5HD高倍瞄准镜。
他把枪袋拉链拉回去,拎起来扛在肩上。
转过身的瞬间,他看到了碎嘴和寒鸦正站在原地看他。
两人的动作出奇一致,半张脸藏在骷髅口罩後面,只有两双眼睛跟着里昂的手移动。
碎嘴眨了眨眼,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寒鸦,眼神在说:他是不是有点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寒鸦没回应,但他的视线在那个被翻乱的装备堆和里昂肩上的SR—25之间,来回扫了两次。
里昂则是扛着枪袋,抱着HK416,朝警车走去。
他路过寒鸦和碎嘴身边的时候被他们疑惑的表情看的有些奇怪,扭头看了他们几眼,然後又看了看手里的枪。
「你们的枪确实保养的不错啊,没说你们有问题。上车,往东区开啊?」说完他继续往车子那边走去。
鲍勃和米勒还坐在车里。
他俩刚才目睹了整个过程,从两个蒙面武装大汉下车,到里昂跟人家聊了几句,到里昂走到人家车上翻了半天,扛了一把步枪和一把狙击枪出来,那俩大汉居然什麽都没说,就那麽乾瞪眼看着。
鲍勃张着嘴,米勒张着嘴。
碎嘴和寒鸦还站在GMC旁边,碎嘴捂着後脑勺,寒鸦面无表情。
四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里昂身上,然後互相撞在了一起。
鲍勃看着碎嘴。
碎嘴看着鲍勃。
米勒看着寒鸦。
寒鸦看着米勒。
雨水还在哗哗的下着,但是谁都不知道该吐槽点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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