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市场的走势比陆然预估的还要顺一些。
赤霄科技那间新换的办公室已经坐满了人，江枫发来的照片里能看到靠窗那排工位的显示器上全是《英雄联盟》的对局画面，墙上贴着手写的运营进度表，日文和中文混在一起，密密麻麻标满了各种节点。
倭国玩家论坛上抵制帖的余温还在，但热度已经降到了日常讨论的零头。
大部分帖子又回到了正常的游戏内容分享——段位怎么打、皮肤值不值得买、哪个英雄在这个版本里强势。
偶尔还能看到有人拿"遣唐使"的梗开玩笑，下面跟一串哈哈的表情。
但陆然觉得还不够。
那天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江枫发来的月度汇总报告。
报告里的数据很好看，用户增长稳定，付费率持续走高，赤霄科技的团队也磨合得差不多了。
他读着读着就开始想别的事。
他想起前世有一款游戏，叫《血战上海滩》。
那是一个打靶式的射击游戏，关卡很少，画面在今天看来甚至有些粗糙。
但那个游戏的视角和内容很特别——玩家扮演的角色在旧上海街头，面对的是成批成批的倭国士兵，还有装甲车、炮楼、甚至倭国将军。
游戏的操作很简单，鼠标瞄准，左键射击，但那种情绪上的出口感，是其他任何游戏给不了的。
这个世界没有那款游戏。至少现在没有。
陆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想，赤霄科技在倭国已经打开了一扇门，但门开得还不够大。
那些玩家现在玩的是TUTU的游戏，聊的是TUTU的赛事，他们觉得龙国游戏做得好玩、做得精致，但这仅仅是"商业好感"。
他们不会因此去翻历史课本。
但如果有一款游戏，能让全世界的人——不只是龙国人——在玩完之后自己主动去查那段历史呢？
陆然把电脑屏幕上的报告关掉，站起来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线的一端连着龙国，另一端连着欧洲、北美、南美、中东、东南亚。
他在每一条分支上都标了一个问号。
他把白板笔放下，坐回椅子上开始细想这件事的执行路径。
倭国那边肯定是过不了审的。
不光是审核的问题，那个国家至今还有人试图篡改教科书上的历史，让他们公开上架一款以反侵略为主题的游戏，难度比在山顶上种水稻还大。
但陆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倭国本地的审核渠道。
他的想法很简单——先在龙国上架，然后通过TUTU在海外的服务器分发到其他所有市场。
欧洲、北美、南美、中东、东南亚，只要有TUTU覆盖的地方，就有这款游戏的下载入口。
倭国市场呢？
倭国玩家如果真的想玩，他们可以用VPN连接到其他地区的服务器下载。
这不算绕开审核，这是让倭国玩家自己选择要不要跨过那道墙。
而且这款游戏是单机产品，不需要持续的服务器运维，不需要版本更新，不需要本地化运营。
上传一次，放着不动，它自己就能说话。等全世界其他地方的玩家玩完了、讨论完了、把那段历史的信息扩散到互联网的各个角落里去了，倭国那边的舆论场自然会炸开。
到那时候，就不是龙国人在说倭国如何如何了，是英国人在说，是美国人在说，是法国人在说，是巴西人在说。
当全世界都看到了同一段历史，倭国人再怎么封、怎么删、怎么改教科书，也堵不住网络上的声音。
陆然把思路理顺之后，开始处理另一个问题——游戏本身的质量。
他知道前世的《血战上海滩》是一个街机式的射击游戏，关卡固定，敌人出现的位置和节奏都是写死的。
玩家打熟了之后能背板通关，但可玩性的天花板很低。如果他直接把这个版本原封不动地搬过来，虽然内容本身已经够劲了，但玩家玩完一遍之后不会有兴趣再碰第二次。
想让更多人看到这款游戏，光靠历史议题不够，游戏本身也得能留住人。
好在系统里躺着的版本是优化过的。
陆然之前翻过那个文件夹，里面的《血战上海滩》已经不是前世的单线射击了。
画面被重新渲染过，分辨率高了一截，建筑的纹理、人物的动作、枪口的火焰特效都精细了不少。
剧情也做了扩充，原本只有流水账式的关前文字介绍，现在变成了穿插在关卡之间的短动画，每一段都在讲旧上海在不同时间节点发生的事情——1932年的一二八、1937年的八一三、租界里外的混乱、百姓的逃离和挣扎。
但最大的改动在玩法上。
前世那个版本是自动移动的，玩家不需要控制角色的位移，角色沿着固定路线往前推进，玩家只需要瞄准和射击就行。
这种模式节奏快、上手简单，但缺乏探索的趣味。
优化后的版本把移动权完全交给了玩家。WASD控制角色在街道和巷弄之间自由穿梭，准星跟随鼠标移动，射击键在左键。
玩家可以决定自己先往哪个方向走。
是先清掉左边屋顶上的倭国狙击手，还是先绕到右侧巷子里打掉那辆装甲车的观察窗。
是做正面突破硬冲炮楼，还是从天井翻进去绕后。
地图比原来大了好几圈，连通的巷子和废弃的楼栋之间藏着各种入口和通道，有的需要打碎木板才能发现，有的要贴着墙根走到尽头才会露出台阶。
陆然自己测试过一次。
他从系统里下载了那个版本，装在公司一台测试机上。
游戏的引导界面很简洁，开场是一段十几秒的旧上海街景动画，黄包车、电车轨道、灰扑扑的店铺招牌、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然后镜头推进到一条空无一人的弄堂口，玩家控制的角色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衫，站在弄堂尽头。
第一关的目标是穿过三条街区到达指定撤离点，途中倭国士兵会在各个角落冒出来。
陆然握着鼠标走了五分钟，他的角色从弄堂口出去，进了一条主街。
街上有倭国士兵的巡逻队，还有两辆停在路中间的摩托车。他没急着交火，
先贴着一侧的墙根往前走，在拐角处发现了一扇虚掩的木门。
推门进去是一个小院，院子里有一口枯井和一架靠墙的木梯。
他踩着木梯上了屋顶，从高处往下看，整条街的敌方布置尽收眼底。
系统里那个文件夹的说明文档里写了一段话，大意是："每个关卡都有至少三条不同的通关路径。正面对抗、迂回渗透、利用地形设置伏击，玩家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游戏不评判哪种方式更‘正确’，但不同的选择会导致不同的结局片段。"
陆然把那句话读了两遍，觉得这个设计思路跟他自己的审美很合拍。
他不喜欢那种逼着玩家按特定方式玩的游戏，给够选择，让玩家自己决定怎么玩，这才是游戏该有的样子。
他把测试机关了，在系统里把完整的游戏包下载出来，存进了一个加密的硬盘里。
当天下午他把赵一鸣叫到办公室。
赵一鸣来的时候嘴里还嚼着半块饼干，看到陆然桌上的硬盘愣了一下。
"又有新东西？"
"你帮我看一下这个。“陆然把硬盘推过去，”不用改任何代码，就做一次兼容性测试，确认它能跑在目前主流的硬件配置上就行。画面流畅度、帧数稳定性、不同分辨率下的UI适配，这些你帮我跑一轮。"
赵一鸣接过硬盘在手里掂了一下："你最近往外掏东西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了？上个项目做完才多久，又来一个？"
"这个不一样。这个项目不赚钱。"
赵一鸣正要转身走，听到这话又停下来了：“不赚钱你做它干嘛？"
陆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赵一鸣手里的硬盘上：”赚钱的事已经有人在做了。现在我们要做一点不赚钱但该做的事。你只管测试，别问那么多。等东西上线了你自己玩一遍就知道了。"
赵一鸣看了他两秒，没再多说，拿着硬盘转身走了。
陆然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点变暗。
沪城七月的傍晚来得慢，六点多钟天边还挂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脑子里转的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一张地图。
那张地图覆盖了龙国、欧洲、北美、南美、中东、东南亚。
每一个区域都有TUTU的服务器节点，每一个节点都能用来分发同一个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亮起来的路灯，想着等赵一鸣那边的测试结果出来之后，下一步就是把游戏的语言包补全——英文、法文、德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阿拉伯文，每一个版本都要跟当地的历史叙事框架做适配，不能生硬翻译，要让不同文化背景的玩家都能看明白那段历史里发生了什么。
他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边的光彻底褪干净了，才转身回到桌前把那份测试计划确认了一遍，然后关了电脑离开办公室。
路过技术部的时候门还开着，赵一鸣正坐在工位上对着显示器调试什么，屏幕上跑着一行行的日志输出。
陆然没有进去打扰他，只是经过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在心里排了一下接下来的时间表。
测试大概要两到三天，语言包能同步推进，等这些都就绪了就能安排上线。
龙国的审批通道因为之前的关系走得会很快，海外那边的分发他自己就能决定，不需要等任何第三方。
他走出电梯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他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陆然也点了点头，推开办公楼的门走进了七月的热浪里。
是时候，让别的国家也感受到TUTU的游戏又一波热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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