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鼠狼的反应慢了半拍，它愣在原地，大脑还在拼命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一长串官方辞令。
“功过相抵”“不予处罚”“准予登记备案”——这些词每一个它都听懂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让它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
就好比一个人在黑暗中待得太久，忽然看到了光，第一反应不是欢呼，而是怀疑这道光是不是幻觉。
然后，它终于确认了——不是幻觉，它的罪，免了。功过相抵，不予处罚。
黄鼠狼从胡九身后猛地窜了出来，四条腿一起发力，凌空翻了个跟头。
“谢谢！谢谢！”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尖细，尖细到几乎要破音的程度，但这不妨碍它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两个字喊出来。
胡九站在原地看着上蹿下跳、翻跟头打滚的黄鼠狼，他抚着银白的胡须，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朝廷，确实是讲信用的，那接下来，他可以将那个秘密说出来了，以搏一个功劳和前程。
苏清辞等黄鼠狼的兴奋劲儿稍微平复了一些，才重新开口。
“黄鼠狼，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黄鼠狼正在用前爪揉自己被翻跟头扭到的脖子，听到这话，整只鼠都愣住了。
“我……我还可以提要求？”它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它以为自己犯了罪，立了功，功过相抵，两清——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它从没想过在功过相抵之外，还能再提什么要求。
苏清辞点了点头，“鉴于你在矿难救援中的出色表现，一百二十九条人命全部生还，这份功劳不是简单的‘功过相抵’就能完全体现的。”
“功是功，过是过——过已经抵了，但功还在。只要合理的要求，都可以提。”
黄鼠狼激动得在原地转起了圈，那条半焦的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四只爪子在地上交替踏出急促的嗒嗒声。
提要求！可以提要求！它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跟人类官府提要求。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可它转了三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到底提什么比较好呢？吃的？东山上有很多野兔野鸡，它不缺吃的。
就在它绞尽脑汁想不到要提什么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在东山上，赵立的声音。
如果诚心改造、表现良好，就能重新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妖，就有机会成为人民群众。
那个画面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它脑海中的迷雾。
它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它成了人民群众，那以后它有了危险，是不是也会像今晚的矿难一样，有人不顾性命、想尽办法去救它？
那些干警、那两个大官，是不是也会为了救它而守在洞口，彻夜不眠？
它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感觉酸酸胀胀的，堵在胸口，说不清是什么，但它想一直拥有这种感觉。
黄鼠狼两只幽绿的眼珠子直直地看向苏清辞，眼中有光，不是妖物的幽光，而是一种更接近于人类情感的、炽热的、认真的光。
“我……我只有一个要求。”
苏清辞微微挑了挑眉，有些好奇这只黄鼠狼会提出什么要求。
“哦？说出来听听。”
黄鼠狼犹豫了一下，两只前爪紧张地抠着地板，后腿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这个要求对一只黄鼠狼来说太大了，大得连它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但它还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想成为人民群众！”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彻底凝固！
所有人脸上的好奇、期待、温和尽数僵住！
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满脸呆滞、满脸懵圈！
大脑彻底短路、三观彻底崩塌、认知彻底颠覆！
离谱！
炸裂！
荒诞到极致！
一只黄鼠狼站在特管局的会议室里、郑重其事地申请想成为人民群众！
它连“人”都不是，怎么当人民群众？
赵立刚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想润润奔波了一整晚干得快要冒烟的喉咙。
听到这句话，那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溅在会议桌上形成一片细密的水雾。
苏清辞此刻也是彻底愣住！
清冷绝美的脸庞第一次出现明显的错愕、茫然、哭笑不得！
黄鼠狼看到众人的反应，那股鼓了好半天的勇气瞬间泄了一大半。
“怎么？不可以吗？”
苏清辞瞬间转头看一下赵立，眼神带着浓浓的疑惑、质问！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到底跟它瞎忽悠了什么？！
赵立不敢直视苏清辞的目光，把脸转向一边，伸手揉了揉鼻子。
他确实是信口胡诌的，当时在东山上为了安抚黄鼠狼，随口说了那么一句，谁知道这只黄鼠狼不但记住了，还认认真真地把这事当成了毕生的奋斗目标。
苏清辞轻轻咳嗽了一声，重新将目光落在黄鼠狼身上。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直接拒绝不行——黄鼠狼刚立了功，直接明确拒绝，这不太好！
答应也不行——让一只黄鼠狼成为人民群众，这...这...这简直是.......
“说实话，你这个要求……”苏清辞斟酌着措辞，语速放得很慢。
黄鼠狼看到苏清辞这副为难的表情，耳朵耷拉得更低了，小声说道：“是不是我立的功还不够……我知道，想成为人民群众是很难的。”
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不满，只有一种“我早就知道我不够格”的自责。
苏清辞清了清嗓子，顺着它的话说了下去。
“这个——确实，想要成为人民群众，不止是立功这么简单，政府还要通过你长期的表现进行综合考量。”
“需要考察你的品性、操守、对社会的贡献、遵纪守法的情况，这些都需要时间去验证，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黄鼠狼听完，脑袋耷拉得更低了，但随即它又猛地抬起头。
只要它肯努力，肯坚持，一直不停的立功，它总有一天会够格的。
“意思就是说——我只要立一个比现在还要大的大功，就可以成为人民群众了？”
她咳嗽了一声，“嗯——理论上是这样的，如果那天你做了一件对国家和人民非常重要而且有利的大事，那个也是有可能特批成为.....人民群众的。”
黄鼠狼的双眼骤然爆发出两道极其炽烈的光芒，那光芒之盛，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好的！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会努力立功的！立更大的功！大到让你们可以特批！我一定会成为人民群众的！”
“另外，我可以留在这儿吗？”
苏清辞眉毛一挑：“哦？为什么会这么想？”
黄鼠狼认真地说道。
“只有留在特管局、随时听令、随时干活！”
“我才能有更多立功的机会！”
“我才能早日……成为人民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