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二正瘫在X市万达楼上自家道场的电竞椅上,叼着烟刷抖音,脚边堆着半箱没喝完的冰红茶,供桌旁边还摆着个插满香的奶茶杯——这是他新整的“香灰奶茶招财阵”,专门治那帮996的小年轻。
“他妈的现在这帮人是真疯,三百块钱一炷香抢着买,我他妈卖烤串一辈子都挣不着这钱。”
话音刚落,道场的玻璃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穿黑卫衣的少年连滚带爬冲进来,跑太急被门槛绊了个狗啃泥,后背“啪”地撑开两片半透明的黑蚌壳,沾了满背的外卖小票。
“小二师傅!救命啊!我家老祖宗要活剥了我!”
曹小二一口烟喷他脸上:“哪来的**崽子装神弄鬼?再闹我给你扔楼下万达门口当吉祥物卖票啊!”
少年爬起来抹了把脸,拍着胸脯喊得震天响:“谁装神弄鬼!我叫墨小鳌!我太奶奶是东海龙王他堂侄女!论辈分我得管敖广叫一声表太爷!要不是老祖宗丢了珠子要淹这破城,我才懒得从城南老河暗河爬上来!这鬼地方奶茶都没有三分糖少冰的,他妈的全是全糖甜死人!”
曹小二乐了,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哦,龙宫表少爷是吧?那你刚才进门咋还按门铃呢?你咋不直接穿墙进来啊?”
墨小鳌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我…我那是尊重你们曹家门府的规矩!再说了,你们这楼的玻璃是防弹的,我撞过一次,疼他妈死我了!”
他正吹得唾沫横飞,玻璃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白T恤的小伙子慌慌张张冲进来,手里还攥着个手机,看见曹小二“噗通”就跪下了。
“小师傅!求求你救救我对象!她快被鬼附身了!”
小伙子叫陈阳,在旁边写字楼当程序员,对象叫林溪,是个美甲师。上周俩人在闲鱼上花五十块钱淘了颗黑溜溜的老珍珠,卖家说是城南老河底挖出来的老物件,保姻缘。陈阳转头就串了个银链子,送给林溪当一周年纪念日礼物。
第一天啥事没有,第二天林溪就不对劲了。
她半夜总醒,坐在出租屋的梳妆台前对着空气梳头,沙沙沙的,像指甲刮石头。陈阳喊她,她也不应,嘴里还小声数数,数到三十六就停,然后捂着脸哭,哭到天亮。
最吓人的是昨天夜里,陈阳加班到十二点回家,一开门就看见林溪站在阳台外面,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脖子上的黑珍珠泛着幽幽的冷光,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还差一颗…就差一颗了…”
墨小鳌听到“三十六”,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完了完了!老祖宗开始数命了!”
曹小二一把薅起他,薅得他蚌壳都快掉了:“别他妈嚎了!说人话!什么数命?”
“我家老祖宗墨含章,千年玄蚌仙!一百年前他把自己的本命魂劈成了三十七片,封在三十七颗玄珠里,沉在城南老河底!少一颗,他就数一条人命来填!数到三十七,整个城市都得给他陪葬!”
“那你老祖宗自己咋不找?”
“他开不了壳!”墨小鳌急得直跺脚,“族里老辈说,一百年前有个穿白衣的女人跳进了老河,老祖宗跟着跳下去,再上来就把自己封在蚌壳里了,再也没开过!要不是上个月有人挖老河河沙挖走了一颗珠子,他能憋到天荒地老!我本来想自己找的,结果找了三天,光喝奶茶就花了二百多,实在没钱了,才想起你们曹家门府!”
曹小二翻了个白眼:“合着你是没钱了才来找我是吧?”
“那不能!”墨小鳌梗着脖子,“主要是你们曹家门府牛逼!南茅北马,曹门第一!这事儿除了你谁也摆不平!再说了,等事儿了了,我让老祖宗给你一筐珍珠,随便你卖!”
三个人赶到陈阳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一开门,一股刺骨的凉气就扑面而来,客厅的灯忽明忽暗,梳妆台前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把旧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林溪!”陈阳刚要冲上去,就被曹小二一把拉住。
“别过去!她现在不是你对象。”
墨小鳌躲在曹小二身后,探个脑袋往屋里看,声音都打颤:“老祖宗附在珠子上了…你看她脖子上的珍珠,都快裂透了。”
就在这时,林溪突然停了下来。
她慢慢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全是黑的,没有眼白。她看着曹小二,嘴里发出一个苍老又沙哑的女人声音:
“曹家门府的人,也想管我的事?”
曹小二掏出桃木剑,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墨含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在我的地盘上欺负人,你问过我曹家门府的老堂仙了吗?”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窗外的天空瞬间变黑,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从楼下的老河水面升了起来,正是那个比卡车还大的玄蚌壳。
细碎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只指甲在刮玻璃。
林溪脖子上的黑珍珠“啪”地一声裂开了。
一道黑光从珍珠里喷出来,直接飞出窗外,落在了那个巨大的蚌壳里。
然后,一切都停了。
林溪软软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窗外的巨大蚌壳缓缓沉入水底,天空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溪醒了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说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在水里梳头。
陈阳千恩万谢地给曹小二转了两千块钱,扶着林溪回家了。墨小鳌也松了口气,说老祖宗应该满意了,不会再找事了,临走还顺走了曹小二道场里三盒香,说要拿回去给老祖宗上供。
曹小二一个人收拾完东西,回到道场,刚要关门,突然听见供桌上有“沙沙”的声音。
他走过去一看,供桌正中央,摆着一颗一模一样的黑珍珠,裂纹里,有一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珍珠表面慢慢映出一个穿白衣的女人的背影,她手里拿着一把旧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湿漉漉的长发。
一个苍老又温柔的女人声音,轻轻在他耳边响起:
“曹小二,你欠我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