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巴尔德尔侯爵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指向地图上的黑滩镇。
这个时候,奥秘殿堂的代表,一位六阶的中年的黑发大法师蓦然开口。
「尊敬的巴尔德尔大人。
「7
「请您谨言慎行。」
「该决议是魔法守护者罗宁阁下亲自下达的。」
「黑滩镇是距离海蛇岛最近的港口。」
却见侯爵嗤笑一声。
「距离海蛇岛近?哈!」
「近有什麽用?
「一个连中型战船都停不了几艘的浅水滩涂,又能堆下多少物资,容纳多少兵力?」
「当然,殿堂的决议我也无意指手画脚。」
「只不过若是殿堂方面将用来弥补黑滩镇基建不足的资源和资金投入到北霜港来,势必能在未来创造更大的战果。」
奥秘殿堂的魔能飞艇是厉害,可它们能凭空变出粮食、箭矢和魔能水晶吗?
寒冬腊月,补给线拉得这般长。
全指望从後方穿过这片冻死人的鬼海域运过去?
他在心中鄙夷着。
主要是不爽黑滩镇会在这个过程中从奥秘殿堂那里得到的好处。
侯爵端起酒杯啜饮一口,红酒的色泽映得他眼底光芒更盛。
殿堂的大法师没有再说话,索性闭起了眼睛,表达自己的不满。
巴尔德尔侯爵并没有那般敬畏殿堂。
他对奥秘殿堂所掌握的力量感到忌惮,同时也不满於奥秘殿堂的「我行我素」。
当然,他知道奥秘殿堂守护着某些秘密和规则。
但他并不清楚具体的缘由。
如今也只是仗着殿堂派驻在此的这位大法师形单影只才敢出言抒发不满的。
毕竟他可是统领王国军务的战争大臣。
这点放肆的胆气还是有的。
「拜伦这个老狐狸,把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扔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破地方有朝一日还能摊上这等泼天富贵」吧?」
「他那乳臭未乾的儿子,好像叫什麽罗德,怕是连港口都还没整明白,就要手忙脚乱地伺候奥秘殿堂那群眼高於顶的法爷了!」
巴尔德尔在心中暗笑着。
认为黑滩镇迟早要跌一个大跟头!
这父子二人简直是在拿王国的战略当儿戏!
刚才的对话如同一把冰刀子,让气氛再次变得冷峻了起来。
在场那几位北域贵族脸上也露出复杂的神色。
北霜港作为分界线的大型港口城市,此次未能成为战略核心,他们心中也有些失落。
但就如阿克索男爵曾经提到的那样。
北域太大了,贵族们按照区域和倾向分为了若干个派系。
巴尔德尔的话撩拨了这份微妙的不甘。
不过这个时候。
一位来自东域的伯爵谨慎开口试图缓和气氛。
「侯爵大人。」
「殿堂选择黑滩镇,或许有其深意?」
「毕竟他们的浮空塔和魔能飞艇,对港口依赖确实较小——」
「深意?」巴尔德尔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我看是傲慢,是脱离实际的误判。」
说完之後,巴尔德尔很好的重新关闭了自己的嘴巴。
心中再次冷笑起来。
他们以为靠着几艘会飞的船,就能无视後勤的根本。
就能在冰封之海的边缘凭空支撑一场大战?
坐下片刻後,有些戏精附体的侯爵又猛地站起身。
他的大氅下摆在炉火映照下划出一道弧线,身子一转就指向窗外风雪弥漫的港口。
「看看这里,看看永霜港,这才是直面北方海疆的坚盾!」
「这才是有能力集结大军、囤积粮秣、支撑舰队远征的根基!」
他的声音在石砌大厅里回荡,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
会议厅内一时无人接话。
联合舰队司令哈德良伯爵眉头紧锁。
巴尔德尔的话虽刺耳,多少夹带了些不带脑子的私货。
但却很符合这家夥的性格。
要知道御前议会中,巴尔德尔在脑子犯轴的时候,连拉格纳国王的命令都敢质疑。
有趣的是,国王正是看中他这颇为大胆的性格才任命他做战争大臣的。
拉格纳陛下的原话是:「在战争大臣这个职位上,我宁愿选择一位敢说真话的疯子,也不要一个怯懦的鹌鹑!」
此时巴尔德尔的话虽然针对的意味很明显,却戳中了部分现实。
那就是黑滩镇的承载能力确实是个巨大问号。
尤其在严冬将至的时候。
从北霜港到黑滩镇,普通海船大约要一日航程。
有魔法阵加持的高速海船差不多也得半日。
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两者其实井水不犯河水,作为双节点同样能给海蛇岛施压。
但巴尔德尔侯爵的话也不无道理。
若是把力量集中在北霜港,那麽此地就会成为一只王国探出的重拳,变得格外有威慑力!
就在这时,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阴冷的寒风瞬间灌入。
传令军官快步走到哈德良伯爵身边低声急促地禀报了几句。
同时递上一卷带有奥秘殿堂与王族徽记的信笺。
哈德良伯爵展开信笺,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疲惫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难以置信。
他擡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贵族。
最终落在依旧面带冷笑,等待众人反应的巴尔德尔侯爵身上。
「巴尔德尔大人。」
哈德良的声音异常低沉。
「奥秘殿堂刚刚传来战情通报及——物资清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确保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他们的作战序列,已於三日前完全进驻黑滩镇。」
「依托魔能护盾中枢,已在该镇外围建立起覆盖半径二十公里的恒温防御区。」
巴尔德尔嘴角的冷笑瞬间凝固。
哈德良伯爵继续道。
「首批通过远距传送阵抵达的圣法骑士团及随行法师中队,已协助黑滩镇领主罗德·奥尔德林勳爵完成以下事项。」
「利用施法矩阵单位,对原有的简陋港口进行迅速扩建,目前可同时停泊八十艘大型战舰。」
「已经是具备了深水泊位的军用港,并正在构筑防波堤与破冰阵列。」
「目前奥尔德林家族舰队已派驻战船六十艘。」
「其次在镇外指定区域,以塑能系法术配合魔像工程队,在四十八小时内建造出了一座可容纳五万兵力及相应辎重的大型半永备营地。」
「营区具备完善的魔能供暖、净水系统及防御工事。
「最後——」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了最具冲击力的部分。
「浮空塔已就位,监於寒霜坚壁处的突发情况,奥秘殿堂决定提前增兵,并通过次元之种投送第一批战略物资————清单附後。」
他将那封信轻轻放在巴尔德尔侯爵面前的桌面上。
信笺末端,两道徽记都在微微闪烁,无声地彰显其真实性。
厅内死寂。
壁炉的火苗似乎都仿佛停止了摇晃。
几位北域伯爵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茫然。
然後又变成了对巴尔德尔之前慷慨陈词的尴尬。
侯爵没有去看那份清单。
他依旧挺直地站着。
只是他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死死按在光滑的橡木桌面上。
炉火的光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
但却无法照亮那双骤然变得深不见底的眼眸。
信息其实很简单,奥秘殿堂的作战序列不仅已正式入驻黑滩镇。
而且还对那里很满意,摆明要加大「投资」。
还真让拜伦的儿子接住了这波富贵!
只是这个消息还尚未被彻底消化。
端坐在角落中,一直闭目养神的奥秘殿堂中年黑发大法师波德·瓦勒突然睁开了眼。
他灰蓝色的瞳孔里仿佛有水雾在凝聚。
并未特意起身,他只是将手中把玩的一枚传讯水晶轻轻按在膝盖上。
清脆的叩击声就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侯爵阁下的担忧,情有可原。」
波德大法师的声音平静无波。
「不过,战事胶着,事实更胜过一切。」
他自光转向哈德良伯爵,微微颔首示意。
「哈德良司令手中的通报,只陈述了黑滩镇的建设成果,就在一刻钟前,浮空塔同步传来另一条更紧要的战情。」
会议厅内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似乎连炉火都黯淡了几分。
巴尔德尔侯爵浓重的眉毛用力蹙起。
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紧抿的嘴唇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波德大法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罗德·奥尔德林勳爵,在协助我方先遣作战序列执行外围岛屿侦查任务时,遭遇并带回了一座完整的黑暗娜迦邪化祭坛。」
他特意将语速放缓,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他不仅成功突围,缴获了祭坛还带回超过四十具形态各异的邪化海族生物屍体样本「」
「包括数头世成度极高的穆格尔掠夺者、两头娜迦暴徒残躯和半截海龙的残躯。」
「竟有如此战果?」
一位来自东域的伯爵忍不住低呼。
邪化祭坛意味着海蛇不仅勾结黑暗娜迦,更拥有亥源源不断转化兵力的能力。
祭坛本身的价值,远胜於千军万马的情报。
奥秘殿堂可以通过解析上面的秘纹来对症下药。
波德大法师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最甩丙在巴尔德尔铁青的面孔上。
声音丈随之多亥些锐利。
「这些样本,此刻已由αV号巨灵飞艇搭载的施法团队接收。
「将由随艇高阶净化法师进行初步封存处乍。」
「最迟後日,部分关键样本及祭坛核心将直接传送浮空城进行分析和解剖。」
「这是我们首次获得的关於敌人转化机制与弱点的第一手实物证据。」
他顿亥顿,指尖划过一道微光,仿佛在调取信息。
「反观联合舰队先遣侦查部队一」
波德大法师理到这里时,视线转向哈德良伯爵。
「根据飞艇侦测之眼的动态观测,先遣船队仍在距离永霜港至少一日半航程的海域航行,预计最快丈要到亏日傍晚才能返港。」
「虽然缴获亥一些公资和屍体,但战果和响应速度株无法跟黑滩镇永主罗德勳爵相比。」
他盖棺定论似的理道。
好似有一道无祖的震荡波在会议厅内炸开。
几位北域贵族下意识地钻换着眼神,震惊之余,更掺杂着对侯爵之前质疑的微妙审视。
巴尔德尔侯爵只觉得一股寒意涌现。
他用以贬低黑滩镇逻辑理辞,在罗德这份实打实的战绩面前,彻底崩塌。
奥秘殿堂的眼光在此刻得到亥佐证。
而罗德这份深入险境的胆魄与战果,更是精准致命的一刀。
直接捅穿亥他所有基於私怨的臆测。
哈德良伯爵适时地补上亥最後一击,他的声音带着沉痛的对比。
「侯爵阁下,波德大法师所席属实,先遣队——确实迟缓。」
「航线北上遭遇的暴风和零星海兽袭扰固然是原因,但对比黑滩镇方向的效率——」
他摇摇头,未理出口的话却比任何指责株显得更有力。
巴尔德尔侯爵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开口,喉咙却被卡住。
反驳?
质疑罗德战绩的真实性?
在奥秘殿堂大法师亲口确认并即将有实公送达的情况下,这无异於自取其辱。
为联合舰队的迟缓辩解?那只会更凸显他的无能。
拜伦那个老狐狸的儿子——竟然这麽快就展露亥手段。
「弗。」
战争大臣最只发出一声稠促仂浑浊的轻弗。
顺带掩饰着喉头的滞涩。
他缓缓坐回铺着厚绒的高背椅中。
紫貂大的阴影几乎将他整个人没。
他神色兜转变化,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甚至带头鼓起掌来。
「嗯,这是一份非常不错的战果!」
「我会禀报陛下,为罗德勳爵发去嘉奖。」
「王国的正义之师必能取得胜利!」
「罗宁阁下的高瞻远瞩更是令本人惊叹。」
人人株说他是个疯子,实际上巴尔德尔侯爵很清楚什麽叫能屈能伸,又是什麽叫反覆横跳。
跟国王相处久亥,他深谙此道。
不会真以为他敢无脑的跟国王陛下顶牛吧?
每次他总会出言试探,甚至是嘲讽。
如果情况不对,他就马上改口。
人的忘性是很大的,巴尔德尔侯爵很清楚语席试探的力量。
但不管怎样,可恶的拜伦伯爵跟他那个京样可恶的儿子又一次打了他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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