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次抉择,在原世界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对于林恩来说,时间变成了一种折磨。
她开始严重失眠,安眠药的剂量在增加,但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贝克街的火光。
深夜,加班结束。
林恩走出写字楼,外面下着滂沱大雨,路灯在雨雾中晕出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她没有带伞,就那么走进了雨里,雨水立刻浇透了外套。
街上空无一人,斑马线对面的红绿灯在雨中亮着红光。
她停在路口,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世界真实而空洞,令人恐惧。
她站在雨里,突然听到了一阵声音。
那是弦乐声,不可能是街头艺人,这种天气连流浪汉都躲起来了,但那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雨幕,钻进了她的耳朵。
是小提琴。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无数个贝克街的深夜,夏洛克站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按下琴弦,拉出的就是这样的曲调。
“夏洛克?”
她低声呢喃。
旋律突然变得急促,像一根绷紧的丝线在风中震颤。
马路对面的红灯跳成了绿灯。
林恩没有去看灯,她闭上了眼睛,向前迈出了一步。
此时一辆失控的货车从街角疾驰而来,车灯的强光撕裂了雨幕。
但在光芒吞噬她的那一刻,林恩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暖、干燥的空间,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化学试剂的气息……
————
贝克街221B的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夏洛克把薄毯盖在林恩的腿上,抚平了边缘的褶皱。
然后他走到窗边,拿起了小提琴,架上琴弓,闭上眼。
空荡的客厅里,琴声在回荡。
……
沙发上,林恩搭在薄毯边缘的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接着,睫毛轻微地打着颤。
眼皮重如千钧,但她努力将其撑开。
眼睛干涩得发痛,视野边缘的模糊光晕逐渐聚拢。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壁炉,裂了缝的骷髅头比利,还有那个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拉琴的男人。
林恩感觉到了嘴唇上残留的湿润,肺部吸入了一口独属于贝克街的空气。
她活着,她回来了。
琴弓在琴弦上拉出一个长音。
“刚才那个转音……”林恩开口,声带因为长时间没有使用,声音干涩沙哑,“好像比以前慢了半拍……”
琴弓在弦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杂音。
夏洛克的背影定在原地,维持着持琴的姿势,肩膀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没有立刻转头,长时间的睡眠剥夺和心理重压,让他对一切都产生了病态的防备。
他怕这又是过度疲劳的大脑制造的幻听。
“夏洛克。”林恩用尽力气,再次喊出了那个名字。
夏洛克乱了呼吸,转过身,那把造价不菲的小提琴和琴弓被他随手扔在了扶手椅上,木头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两步跨过茶几,大步走到沙发前,单膝跪下。
夏洛克伸出手,捧住了林恩的脸。
指腹贴上她的脸颊,感受到皮肤下真实的温度和血液流动的脉动。
他看到了她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形容憔悴。
“你没睡好。”林恩看着他,扯出了一个虚弱的笑。
夏洛克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倾身向前,把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恩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温度,还有他压抑的呼吸。
她费力地抬起手臂,放在他乱糟糟的卷发上,顺势抱住了他的肩膀。
“我选错了。”
林恩轻声说,“我以为回去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但我发现,那里只剩下打卡和冷掉的速溶咖啡。”
“我不再有那些未卜先知的直觉,我变回了一个毫无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过了一会儿,夏洛克抬起头。
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双手依然牢牢地捧着她的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是某种极具压迫感的专注。
“我用这两个月的时间,做了一次全面的排除法。”
夏洛克紧紧锁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你那些来源不明的情报网,你那些打破常理的预知能力,确实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但我发现,那些根本不重要。”
林恩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情感曾经是我认知中的缺陷,它阻碍推理,扭曲事实。但当你把所有的意识抽离,只留下一具完美符合生理规律的躯壳在这里时,我发现……”
夏洛克停顿了一秒,“没有你,贝克街221B只是一个堆满灰尘和实验器材的停尸房,伦敦的地图在我眼里只是一张废纸……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大脑,失去了最重要的锚点。”
林恩的眼眶开始发热。
“所以,这跟什么预知能力无关。”
夏洛克一字一句地说,“答案只跟你有关。”
林恩看着他眼底那份郑重和毫无保留的赤诚,泪意慢慢涌了上来。
“巧了。”
林恩回应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在那个没有你的世界里,我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夏洛克看着她。
然后,他收紧手臂,将她拉向自己,闭上眼睛,嘴唇覆上了她的。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带着失而复得的急切,带着这两个月来压抑的所有恐惧和执念。
他撬开她的唇齿,贪婪地感受着她真切的回应、她的呼吸和她的温度。
两人交融的呼吸在空气中清晰可辨。
……
“明天早晨,”
夏洛克微微喘息着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让格雷格把苏格兰场积压的卷宗全部搬过来。我们需要一场连环谋杀案来庆祝。”
林恩被他逗笑了。
“好。”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贝克街的壁炉里,火光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