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前脚刚走，万象盟的人便悄无声息地从酒楼后巷散了个干净。
他踩着月光落在一株巨树的横枝上，盘膝坐下。
四周飘来丝丝缕缕的青色的草木精气，缓缓没入体内，月华里蕴着的那层薄薄的精华也被一并抽了出来。
他阖着眼，把方圆数里的一切动静都收进感知里。
良久，缓缓睁开眼皮，摸出一张传讯符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师姐，你们到位了就行，还有几支小队没落定，我这边还得再拖一拖。”
他之所以大摇大摆地在各城之间晃荡，就是要让六上宗的眼睛全黏在自己身上，给至天宗其他人腾出潜伏的空间。
必要的时候，他甚至打算主动点火，把动静闹得再大一些，把更多的目光拽过来。
眼下盯着他的人确实不少，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拿笔头记着。
他拔出断水剑，剑尖朝前方随意一指。
嗡——
剑身颤鸣，剑气像泼出去的水一样荡向远处。
“去！”
手腕轻轻一挥，一道剑芒破空而去。
锵！
“呃啊……”
三声惨叫叠在一起，暗处那三个盯梢的应声栽倒。
其他人全都缩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谁都清楚，林方想杀他们，跟碾死蚂蚁没什么两样。
那三个人，只能自认倒霉。
林方也就是闲着也是闲着，随手清掉几只眼睛。
他在等信号。
苏沐晴那支小队要落位的点很关键，需要他这边同步制造动静把注意力吸过去。
他得打一场大的。
皓月从天顶滑过，东方翻出鱼肚白，朝霞一寸一寸把地面染亮。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一张传讯符，嘴角往上一挑。
来了！
苏沐晴的信号到了，需要他配合出手。
“林宗主，等等我……”
一道人影急掠而来，衣袂破风声里带着点气喘。
是个女孩，手握利剑，脸上还挂着几分没褪干净的稚气。
眼睛空灵得像刚化开的春水，嘴角一翘就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一对小虎牙格外好看。
“苏婉儿，你怎么跑来了？”
林方微微有些意外。
来人正是碧渊城的苏婉儿。
她抿嘴一笑，酒窝更深了几分：
“林宗主，我舅舅说了，我代表碧渊城来助你一臂之力。你要动手，可别忘了碧渊城这个盟友。只要你一句话，我舅舅随时拨三万弟子过来，全听你调配。”
林方踩着虚空缩地成寸，步子不停：
“忘不了，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你既然来了，就跟我一起走。”
两人身形一闪便甩掉了身后那些尾巴的眼线，那些人手忙脚乱地重新追上来。
直奔天耀宗的地盘。
日落黄昏时分，他们踏进了天耀宗的势力范围。
面前是一片古老的原始森林，往前看，三座高峰拔地而起，直直扎进云端里。
“这是天耀宗六护法薛行的地界，你的目标选在这儿？”
苏婉儿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林方会直接杀向天耀宗总部。
薛行修为不弱，身居护法之位，能拿下这颗人头，天耀宗的战力也得狠狠折一截。
林方没有解释。
他平视前方，密林里隐约能看到妖兽的影子在移动，林间还有阵法的纹路在闪烁——忽明忽暗，像潜伏的蛇。
拔剑！
剑意激荡，剑气轰然炸开。
就这一下，对面便炸了锅。
“林方，是九下宗那个小子！”
“他……他来了！快，快通知师尊！”
“快去请师尊！这家伙虽然出身九下宗，可他真杀了破道境的五长老，强得邪门！”
“我的天，他怎么挑这儿下手？”
……
没有人料到林方会把反击的第一剑斩在这里。
出现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有点措手不及。
林方纵身跃上高空，悬停在半空里。
从远处望去，他的身影正好叠在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残阳上，夕阳的余晖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了暗红色，影子被拉得极长，衬得他仿佛有四五米高。
手中利剑一横，剑气在周身翻涌，剑意凛冽得像腊月寒风。
抬剑！
剑光照耀万里，剑芒直逼天际，横亘在巨大的残阳当中。
“裂海斩岳！”
没有更多的言语。
剑势如海啸一般压下去，剑芒裹着毁灭性的力量直直斩落。
残阳的血红映在剑芒上，整道剑光都泛着一层猩红的暗色，仿佛从天上劈下来的不是剑，是一道伤口。
“区区九下宗的小子也敢来撒野……呃啊……”
巨剑斩下，里面的人终于冲了出来。
十几名窥玄境古武者和两名破道境古武者同时现身，手中兵刃挥出排山倒海的杀势，正面硬撼这一剑。
笼罩此地的综合大阵也同时被激活，无数阵纹亮起，金光交错，像一张巨网迎向剑芒。
“斩！”
锵锵锵锵……
剑芒最先撞上的是那些冲出阵外的古武者轰出的杀势。
金石交击的爆响炸开，火星四溅，强横的杀势在这一剑之下像琉璃被砸碎，哗啦啦地崩塌。
“不可能……”
“怎么会……呃啊……”
他们不是没听说过林方有多强，可亲耳听到和当面挨上一剑完全是两回事。
若不是因为崔调和邹卢都死在他手里，今天也不至于同时冒出这么多强者坐镇——本以为这样总该够了。
还是低估了。
剑势被破，剑芒却只是碎了外层，余劲把所有人齐齐击飞。
鲜血狂飙，碎肉在半空中翻着跟头。
八个人肉身当场被绞碎，神魂慌不择路地往外逃。
“想逃？”
虚空中一股毁灭气息无声无息地缠了上去，把那些逃亡的神魂一只只捏爆。
神魂状态脆弱得不堪一击，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嘭嘭嘭……
肉身尚存的古武者被砸向远处。
那两名破道境古武者直接撞上了三座高峰的半山腰，山峰从中间拦腰折断，上面的建筑、巨树、石阶裹着烟尘轰隆隆地滚下来，鸟兽惊飞四散，整片山林都在发抖。
这一剑还没有完。
剑芒继续往下压。
噹！
剑芒撞上阵法，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座大阵像被重锤砸中的鼓面，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纹从撞击点往四周蔓延。
暗处控阵的人遭到反噬，死活不知。
阵中仓促亮起十几道金色封印，死死撑住即将崩裂的阵面，连地下的几条地脉都被扯得晃动起来。
终于还是稳住了。
但裂纹已经明晃晃地铺满了阵面——这座阵，基本算废了。
绝对扛不住第二剑。
“撑住！这阵算是废了，再来一剑就碎了！”
一位老者面色铁青，手中黑色长刀嗡嗡作响，刀威已经提到了极限，随时准备扑出去拼命。
原本住在山峰上的人成群结队地往下撤，这些古武者倒没受什么伤，只是家被毁了。
“列阵，迎敌！”
“都说林方很强，我不信！只要他敢踏进我的阵里，我就能宰了他。”
这里驻扎着足足三万古武者。
号令一出，近半数的人开始移动，排兵布阵，阵型一层一层地铺开，迎向头顶那道身影。
抬头望天。
残阳红得像泼在天上的血。
林方已经再次抬起了剑。
第二剑，随时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