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没有……”
许振宇也沉默了下去。
柳念慈是林方的未婚妻，分量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
他的人追查了这么久，愣是连一点靠谱的音讯都没摸到。
“林方，我有个不太成熟的猜测。”
许振宇一直在反反复复地拆解至天宗弟子出逃的细节，发现了一个怎么都绕不过去的疑点，
“据我所知，当天耀宗在现场压阵的破道境不止一个。按照常理，黎冠清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他们在战斗里的表现肯定最扎眼，必定会被优先盯死。可结果呢，他们偏偏逃出来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茶案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我粗略统计了一下，逃出来的全是天赋最拔尖的那一批。这些人本该是破道境第一个碾死的目标，却活下来了。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我跟楚烈聊过一次，他说逃亡的时候，暗处像有只手在托着他——不露痕迹地帮他避开了致命一击。不然崔调那一刀，他根本躲不开。”
“你想想……能在破道境头上做手脚还不被发现的人，你身边有吗？”
破道境在武道境界体系里是什么分量，许振宇心里门清。
六上宗里能坐上长老和护法位子的，大多就是这个境界。
往上再挪半步都难如登天，可偏偏有人能压着这种级别的对手出手，还不留痕迹。
他做观澜阁阁主这些年，把修仙境界和武道境界两套体系都嚼透了——从内劲、外劲、化劲、丹劲、罡劲一路磨到宗师，在世俗界已是顶尖；
踏入古武界之后，悟道、通玄、人极、天极这仙人三境，在九下宗内也算一号人物。
少数老怪物能突破仙境跨入破凡境，那才是真正的肉身蜕变；
破凡之后入圣，褪去凡胎；圣境圆满再登峰造极，便是造极境。
造极之后依次是破命、窥玄、破道——破道境已是踏入天人之道，修出了自己的大道，能感应天地之力。
天耀宗五长老崔调、七长老邹卢、六长老越向晨，全是破道境。
眼下崔调和邹卢已经被林方斩了。
林方的实力比进凶地之前又拔高了一大截，境界虽没动，战力却已稳稳压过破道境。
可要在多位破道境古武者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保下那么多人——林方自问做不到。
他能把人救出来，但一定会暴露。
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邋里邋遢歪在牛背上的身影。
“会不会是牧牛人师兄？”
啪！
许振宇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我也猜是他！上回在天耀宗就是他现的身。这一次，极有可能还是他。我一直在琢磨……如果是他出的手，那柳念慈肯定不会有事。你跟我说过，你和念慈的婚约是你爷爷和她爷爷定下来的，你师父做的见证人。牧牛人一定知道念慈的身份。他可以不救别人，但一定会把念慈带走。”
林方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想，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半寸。
可转瞬又收紧了：
“万一不是他呢？”
许振宇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两只手一摊：
“找不到，也猜不到了。但没翻到尸首就是好事……说明还有活着的可能。”
林方点了点头，把话题拽回来：
“咱们再把计划过一遍。尽快落地。这一次其他六上宗可能也会卷进来，局面比之前大得多，每一步都得兜住。”
两人关在屋子里整整研究了两天。
两天后，林方怀揣一份计划书离开了观澜城。
回到至天宗遗址时，所有人都在等。
看见他身影从远处掠过来，一群人呼啦一下全迎了上去。
“宗主，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方把所有人召集到一处，围成一个大圈，开始把计划一层一层地摊开。
底下的人肚子里都揣着不少疑问，他一个一个掰开揉碎了讲。
现在活下来的这批人修为都不低，全是在深渊底下被边陲老人亲手打磨过的。
他把整套计划毫无保留地倒出来，就是为了让每个人在突发状况面前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联系上其他还活着的人了？太好了！”
“师姐，你带一支小队，在这里潜伏，等我号令。”
“陆远，你们守这一线。这里地势险，摸进去之前务必把周围的安全确认死。”
“残匣剑客，你们不用藏。明着来。可能会正面撞上不小的战力。”
残匣剑客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让暴风雨来得再猛些。给死去的兄弟，一笔一笔地讨！”
林方转头看向魏芯苒和柳念亭：
“芯苒，你带一队，到这个位置潜伏。完事之后跟黎冠清他们会合——他们那边会先收网，然后过来跟你们汇拢。记住，每一个都得补死，不能留一口气。否则黎冠清他们就得从暗棋被逼成明棋。”
“念亭，你可以挑一支队伍跟着，但必须服从指挥。不能上头。”
柳念亭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凭什么魏芯苒都能带队，我就不能？我也想当队长！”
“念亭，听话。”
林方的语气很平，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柳念亭那个性子，当队长就是带着一队人往火坑里跳，底下的人会死得极惨。
“哼，姐夫你就是偏心！”
柳念亭把脸扭到一边，嘴噘得能挂油瓶。
林方忽然回头，目光往远处看了一下。
身形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身边多了一个人——苏沐晴。
“表姐！你……你还活着……呜呜呜，我还以为你……”
柳念亭的眼眶一下子炸了，扑上去死死抱住她。
苏沐晴看看林方，又看看四周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坟包，眼眶瞬间湿透，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我正好在世俗界，没能在现场……对不起……”
林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
“事情已经发生了，自责没有用。你怎么找过来的？”
苏沐晴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
“听说至天宗出事之后，我真的很怕。一直躲在世俗界，不敢踏进古武界半步。直到前阵子打听到你们回来了——我就想，以你的性子，这仇你一定会报。所以我就找过来了。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我知道我很弱，但我也想出一份力。”
她加入至天宗没多久，修为才刚到筑基期，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沐晴，你确定要参与复仇计划？可能会死。”
林方的表情很严肃。
生死的事，他从不拿来开玩笑。
苏沐晴把下巴一抬，目光直直地迎上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地上：
“上一次我不在现场。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我在古武界也待了不短的时间了，这里的规矩我懂。我不怕战死，我就怕窝窝囊囊地活着，所以我也要去！”
林方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沐晴，别看轻了自己，其实你不比谁差！你的管理和统筹能力，反而比在场很多人都要强。念亭，你就跟沐晴一队。沐晴当队长，你当副队长。你的任务是听她指挥，外加保护她的安全——她很重要。”
他转向苏沐晴：
“沐晴，我给你简单过一遍计划。你这个位置非常关键，我之前还在头疼安排谁顶上去最合适。你来了，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