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一个人,在至天宗旧址前,把天耀宗几千号弟子屠了个干净,里头还包括破道境的长老级人物。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刀光还快,整个华夏古武界都震了一震。
六上宗那边,更是一片死寂里掺着暗流。
天耀宗内部的气氛尤其诡异。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往宗主大殿里送。
宗主武盂背着手在殿里来回踱,靴底磨在石板上,节奏越来越碎。
终于有人小跑着进了殿门:
“宗主,查实了!七长老他们在边陲幽影荒原的死因,大概率是林方动的手。他从深渊出来以后,听说了至天宗被灭的消息,就拿凶地里咱们的人先开了刀。”
啪!
武盂一掌拍在旁边一根立柱上,石柱应声炸开几道裂纹。
他眼底凶光迸射,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区区一个九下宗的余孽,三番五次羞辱我天耀宗,骑到太岁头上拉屎——他真当我天耀宗没人了吗?!”
话音刚落,大护法乔槐便踏进殿来。
她曾跟林方正面交过手,知道那人的底子有多厚。
如今林方在凶地深渊里走了一遭,身上不知道多了什么手段,再碰上,她不敢说自己还能站到最后。
“宗主,您心里有谱了吗?”
武盂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
“大护法这时候过来,想必是带着主意来的吧。”
乔槐也不客气,走到侧边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抿了一小口:
“宗主,咱们宗门三千多号人刚折在至天宗旧址上。这仇要是不报,天耀宗没脸在华夏古武界立足,更没资格再挂六上宗的牌子。可话说回来——为了一个九下宗的人,把咱们压箱底的强者全拉出去,传出去也不好听,反倒给人递话柄。”
她话音未落,又一道人影跨进殿门。
八长老柯浩旷,站定了连座都没落:
“大护法说的在理,林方再能打,终究是九下宗出身。咱们出手对付他,本来就已经损了六上宗的体面。现在整个六上宗都在看天耀宗的笑话,而这一切的根子,就是林方。”
武盂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轮了一圈:
“你俩别跟我绕弯子了,有屁直接放!”
乔槐放下茶杯,指腹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华夏古武界出了这么一个奇才,我也挺好奇,所以让人仔细查了查。林方得罪的可不止咱们一家。前段日子在遗址那边,六上宗的人可都朝他身边人动过手——为了抢宝物,至天宗弟子的命,六上宗哪个宗门手里没沾一点?太玄宗也不例外。”
她抬起眼皮,看着武盂:
“咱们最在乎的是谁的看法?无非就是其他几个六上宗。可要是他们也跟咱们坐在同一条船上,联手对付林方,那大家就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笑话不了谁。”
“头一个跑不掉的,就是云霄殿。前阵子林方在云霄殿大开杀戒,前些天在凶地里又杀了一批云霄殿的人。咱们要是去找其他宗门联手,云霄殿第一个不会拒绝。”
武盂看着她,没吭声,手指缓缓敲着扶手。
他是宗主,要考虑的东西比谁都多。
“大护法,你的想法有道理。可天耀宗作为六上宗之一,围杀林方本来就折面子。要是六个宗门联起手来对付一个人,岂不是更难堪?”
柯浩旷抢在乔槐前面开了口:
“宗主,咱们最在乎的,到底是谁的看法?”
武盂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没接话。
柯浩旷自己接下去:
“只要三仙门不出世,六上宗的规矩就是规矩。底下的九下宗、再往下那些连名号都排不上的小宗门——他们什么看法,咱们犯得着在乎吗?但要是把整个六上宗都拽进来,他们都参与了,谁还有脸笑话咱们?所以我才说,大护法这个方案是最好的。”
武盂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把这个方案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没找到更好的出路:
“大护法,八长老,联络其他六上宗的事,我就交给你们俩了。需要什么,直接开口。”
“好,这事交给我们处理。”
两人接下了这个差事。
一个最终把他们送上死路的差事。
外头所有人都在等天耀宗的第二波攻势,可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议论声便像水泡一样从各处冒了出来。
“天耀宗就这么把气咽下去了?堂堂六上宗,窝囊成这样?”
“不像天耀宗的作风。怕林方?我不信。”
“可这都三天了,天耀宗连个鬼影都没派出来,这不合理啊!”
……
不光外人在猜,至天宗这边的人也在猜。
林方倒是很快收到了风声——观澜阁那边传过来的。
“天耀宗打算拉其他六上宗下水,联手对付咱们。准确地说,是对付我。”
林方的语气很沉,身上那股毁灭气息一刻都没散过。
自从深渊上来,得知宗门被灭,他就像换了个人——从前那些痞笑和散漫全消失了,胸腔里只剩一口压得死死的杀意。
残匣剑客背着剑匣,立在他身侧:
“联合又怎样,敢来,我们就敢杀。宗主,咱们一起把六上宗也屠了。”
林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有些宗门,没必要树敌。没什么解不开的仇。之前在凶地里,太玄宗的马高峻对咱们不薄,几次借剑,一起并肩杀过敌。”
他抬起目光扫向前方,眼底寒光像结了冰的湖面:
“今天是第四天,还有三天,反击就开始了。我们需要一套严密的计划。附近我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不管来的是谁,来多少人——都能斩,接着等。”
至天宗八十余人披麻戴孝,守在这片坟林里,七天孝期,今天是第四天。
每个人都陷在悲痛里,放眼望去,几万座坟,埋的全是昔日的同胞。
第五天,林方收到了一条让他心跳加速的消息。
一名古武者求见。
“晚辈罗洪,有事求见林宗主。”
林方没有摆任何架子,走到他面前:
“眼下没人敢跟我们沾上半点关系。你敢来找我,胆子不小,说吧,有什么事?”
罗洪双手将一封信举过头顶:
“有位前辈托我把这封信交给您,我就是个跑腿的,没别的意思。”
林方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
“楚烈!!”
是楚烈写来的。
信里把自己的近况交代了——那一战之后,宗门元气尽毁,只有一小部分人侥幸逃了出来。
逃亡的路上,似乎始终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暗中托着他们,不然以他们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从破道境古武者眼皮子底下脱身。
不少天赋不错的人都逃出去了,分散各地,彼此之间谁也不联系。
目前楚烈身边一共三十来人,藏在暗处,不敢露头。
前几天打听到师父回来了,一人屠了天耀宗三千人,这才头一回让人出来送信。
他们只有三十来人,还得躲天耀宗的搜捕,只能继续藏着。
等师父下一步的指示。
柳念亭瞪圆了眼睛盯着罗洪:
“姐夫,赶紧给他回信!问他我姐的情况……我姐是不是还活着?”
林方摇了摇头:
“没有地址,你知道怎么联系他吗?”
罗洪老实摇头:
“晚辈不知道,也不是楚烈亲自来找的我,是一个非至天宗弟子转交的。”
林方没有追问。
楚烈做事向来谨慎,不留地址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