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展开信纸扫了一遍。
信上的意思很明确——别冲动,不要一上来就想着把天耀宗杀个干净。
要有章法,可以跟他一起商量着来,一步一步把天耀宗啃下来。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我们至天宗有些人的尸首一直没翻到,很可能还活着。观澜阁那边,能不能帮我们找。”
吕雅静点了下头:
“按我们手里掌握的消息,至天宗当时确实撤出去了一批人,不过都藏得很深,不太好摸。天耀宗这段日子一直在追那些逃出去的人,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我们阁主也在暗中寻找。”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几句:
“其实这几个月,观澜阁在暗处朝天耀宗使了不少劲,已经做掉了好几个高层。阁主对你这边的感情,沉得没法用话说——他几乎把能动用的力量全压上去了。可惜,我们观澜阁到底还是不够硬。”
林方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振宇重情重义,我心里有数。等我手头的事料理完,我会亲自登门找他。你先走吧,在这里待久了,消息传到天耀宗那边对你们不利。”
吕雅静抱拳告辞。
当天下午,碧渊城的人便到了。
城主方锐利亲自来的。
他站在那片坟包之间沉默了很久,然后跟林方叙了旧,话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地上。
他撂下一句话——碧渊城众弟子,随时听林方调遣,要打天耀宗,碧渊城跟着一起上。
林方道了谢,没让他多留。
方锐利走之前留下一批弟子,帮着继续埋葬死者。
又是两天过去了。
五万多座坟密密匝匝铺满了整片旧址。
每一座能辨出名字的都记了下来。
埋在这里的,全是至天宗的忠魂。
“念慈的尸身……没找到?”
林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害怕答案。
没找到,可能是好事——说明人也许还活着。
可他又怕问出口,对面回过来的是“找到了”。
“没找到。”
林方暗暗吐出一口气。
“黎冠清、楚烈他们呢?翻到没有?”
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也是至天宗最拿得出手的战力,天赋一个比一个好。
“没找到,不过……方锐的找到了,他……”
林方走到方锐的坟前,亲手点了三炷香,站了很久。
方锐是那种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跟陆远同一类修仙者。
不死的话,将来能走得极远。
可惜了。
转身,没走几步,目光落在一块墓碑上,脚步骤然顿住。
闻人雪。
印象里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天赋也不差。
没想到这一仗,她也倒下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又走了几步,又一块碑上刻着一个熟悉的名字——袁凌瑶。
当年一并收服的人,跟闻人雪属同一拨。
几乎每走几步,就能撞上一个熟人的名字。
那股压了好几天的悲恸,正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渗。
“宗主,你快过来!”
陆远的声音突然炸开,透着少有的急促。
林方身形一闪便到了他身旁,低头看见他手里攥着的那条断臂,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虎叔!
那是韩虎的手臂,他认得。
陆远的目光还在四下疯狂扫荡,想找到其他残肢:
“宗主,虎叔他……”
林方咬紧后槽牙:
“其他地方,翻到没有。”
“还没”
“没有就是没有!别跟我说‘还没’!”
林方把话截断,嗓门忽然拔高,随即又强压下去。
他心里还攥着一根细丝般的念想——虎叔可能只是断了一条胳膊,人或许还活着。
虎叔那么精的人,不会就这么交代在这里。
又过了一天。
天耀宗的人来了。
来了几百号。
“天耀宗果然来了,我之前就猜他们会来。”
“斩草除根嘛,这下真来了。”
……
围观的人群压低声音议论着,脚步不约而同地往后退,把战场让了出来。
至天宗弟子们停下了手里的活,直起腰,转头盯向那支逼近的队伍。
一双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像冰刀子,杀意一层一层往上翻涌,压都压不住。
林方拔出断水剑。
剑一出鞘,剑气便像开了闸的水,肆无忌惮地朝四面八方荡开。
那股狂暴的杀意他连半分都不想藏,任由它铺天盖地地往外漫。
“很好,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一剑在手,剑气纵横。
古老的剑意从他身上弥漫而出,毁灭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倾泻开来。
天耀宗那边足有三千人,每个人下巴都抬得老高,拿鼻孔看他,那眼神跟看蝼蚁没两样。
一个年轻弟子率先站了出来,嘴唇一翻便是尖酸的调子:
“林方,宗门被灭的滋味怎么样?我知道你恨,恨得牙痒痒。没关系,你的恨在我这儿一文不值。你永远都是九下宗的蝼蚁,我才是六上宗,你就一辈子被我踩在脚底下!”
她抱着胳膊,越说越起劲:
“也别太难过,反正用不了多久你就能下去陪他们了。今天在场的,一个都跑不了。你们现在还有力气埋别人,等你们死了,谁给你们收尸啊?”
每句话都裹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九下宗如蝼蚁,六上宗如神明——她嘴里的这套东西,在六上宗弟子中从不缺市场。
“哼,六上宗了不起?我这就斩了你……”
“站住!”
林方横剑一拦,剑气擦着残匣剑客的脚尖划过,把人硬生生挡了回去。
他盯着那个说话的女子,眼底的冷意比剑锋还利:
“你们接着安葬,这些人交给我,我会让他们全部在这里陪葬!一个都走不掉。”
毁灭气息从他脚底蔓延开来,巨大的阴阳图在地上铺展,剑气在其中翻涌,剑芒凌厉得像随时要划破空气。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已经被乌云吞没了。
黑压压的云层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闷热黏在皮肤上,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沉闷。
“我林方在此立誓——从这一刻起,天耀宗弟子,我见一个杀一个,直至屠戮殆尽!”
他的声音像撞钟,浑厚而洪亮,一浪一浪往四面八方荡去,灌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眼底的杀意浓得化不开,周身那股古老的气息已经彻底铺开。
“那就先从你们开始!”
嗖!
原地只剩一道残影。
他整个人直直撞进人群,两道凌厉的剑芒撕裂虚空抢先一步掠了过去,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给我……啊……这么快?”
之前说话的那个女子第一个死。
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便从中间裂成两瓣,血混着内脏哗啦淌了一地。
半边脑袋还想转过去看,已经动不了了。
耳中只剩下噗噗的血浆飙射声和同伴被屠戮的惨叫,一声接一声。
锵锵锵……
林方如同饿狼扑进羊群。
双手持剑,剑芒凌厉到不讲道理,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眨眼间便屠了近百人,鲜血在空中飙射,把头顶那片昏暗的天空都染出了颜色。
终于有人架住了他的双剑。
五名窥玄境古武者拼尽全力挡下一击,却被震飞出去数百米,落地后人人面色骇然。
“这么强?”
“噗……呃,好强……”
林方停下来,周身杀意翻滚。
一手断水剑,一手阴阳尺,两道剑芒依旧凌厉如初。
他抬起眼皮,盯住那五个窥玄境。
“就凭你们?”
古朴的剑芒再度斩出——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朴素的剑意裹着毁灭的气息切开空间,直逼五人面门。
“更强了……快,拦住他!”
那五个窥玄境彻底慌了。
死亡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这一剑看着比刚才简单,实际上沉了不知多少倍。
近百名窥玄境紧急靠拢过来,又有八名破道境古武者加入战团。
“哼!”
林方挥动古剑法,鼻腔里发出一声冷淡的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