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把铁钉藏回袖子里,靠着墙壁坐下来。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禁灵锁连续抽灵之后的肌肉痉挛。
但他在笑。
接缝已经撬开了一条口子。
今晚再来三轮,最迟明天凌晨,他就能把这块青石板整个掀开。
而到了明天凌晨,巡逻守卫会换班。
换班时有大约三十秒的空档。
三十秒,足够他从地板下面钻进地基的碎石层,再顺着地基里的缝隙找到通往其他区域的出口。
凌晨时分。
牢房走廊里的灵光灯被调到了最暗的一档。
这是锁仙台的规矩。
囚犯可以睡不着,但必须躺着。
暗光从铁门上的观察窗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巴掌宽的光带,光带的边缘恰好落在陈平挖的那道接缝旁边不到两寸的位置。
陈平背靠墙壁坐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从观察窗往里看,他跟任何一个在深夜中熟睡的囚犯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右手藏在身侧那堆干草下面,手指扣着铁钉,正在禁灵锁抽灵的间隙里一下一下地撬着接缝。
他撬了整整三轮。
每一轮都是在守卫巡逻经过之后的那三十秒的空档里进行。
每撬一下都在心里默数着守卫脚步声的节奏。
干草下面的铁水已经被他从接缝里刮出了一小撮暗红色的铁屑。
接缝从最初的一道细纹,变成了现在一条能塞进两根手指的缝隙。
下一轮巡逻会在六十息之后经过。
六十息。
够他把青石板掀开了。
禁灵锁的符纹暗了下去。
抽灵结束。
陈平深吸一口气,将两根手指塞进接缝里,扣住青石板的边缘。
用尽全力往上提。
嘭!
青石板与地基之间的铁水粘合处发出了最后一声沉闷的撕裂响,然后整块石板被他掀了起来。
“卧槽!”
陈平面色有点紧张,下意识的蜷缩,四下看了一眼。
他担心声音大会被听到。
不过好在,并没有!
缓缓的站起来,再次警惕的四下看了看,这才伸出脑袋。
哗啦!
冷风从地板下面呼地灌上来,带着一股沉积多年的泥土腥气和一种更淡、更遥远的矿石气味。
他把石板轻轻挪到旁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地板下面是一个大约两尺高的夹层,夹层底部铺满了碎石和粗砂,那是地基回填时留下的缓冲层。
两尺。够他爬了。
陈平先把铁钉叼在嘴里,然后双手撑住地板边缘,将身体慢慢放下去。
他的脚尖先触到碎石层,然后整个人蹲进了夹层里。
他伸手把青石板重新盖回头顶,留了一条不到一指宽的缝隙用来呼吸和监听上面的动静。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比牢房里的黑暗更浓、更重。
他在黑暗中闭着眼睛适应了几息,然后开始在碎石层上往前爬。
夹层的方向是他在撬石板之前就已经算好的。
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是从他牢房左侧往右侧移动的。
守卫的值班室大概率在走廊东侧尽头,所以西侧就是出口方向。
他往西爬,膝盖和手肘压在尖锐的碎石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爬了大约三十步的距离,头顶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
他们的步伐很慢,停在了他头顶正上方的位置。
陈平整个人趴在碎石上,屏住呼吸。
“宋队今晚脸色不太好看。”
其中一个守卫的声音隔着青石板传下来,“那个跑掉的女的找到了没有?”
“没有。”
另一个守卫的声音更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上面下了死命令,明天早上之前必须把人抓回来。找遍了整条走廊都没找到她,有人怀疑她混进了狱卒的值班室。”
“值班室?怎么可能?”
“谁知道呢,反正宋队把所有人手都调去搜了,今晚只留了我们两个看守这一层。这些重犯,一个个被禁灵锁锁着,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两个守卫在上面聊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平趴在碎石上,脑子里飞速处理着刚才听到的信息。
宋之问把大部分人手调去搜苏茜了,这一层只留了两个守卫。
这意味着现在的守卫密度是他越狱以来最低的时刻。
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加快速度往前爬。
又爬了大约二十步。
头顶出现了另一块青石板,比牢房里的那块略小,石板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锈迹。
他用手指沿着石板边缘摸了一圈,摸到四个角上的铁环。
这是检修口,用来清理地基夹层的通道。
他把铁钉塞进铁环的缝隙里撬了一下。
嘎吱!
锈迹斑驳的铁环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转动了小半圈。
他又撬了两下,铁环终于松动了。
但他没有立刻推开石板。
他把耳朵贴在石板上,仔细听上面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上面应该是一间空置的储物间或者废弃的通道。
他双手撑住石板,缓缓往上推。
石板推开缝时,外面透进来的光线让他眯了一下眼睛。不
是灵光灯的暗蓝色光芒,而是一种更暖、更柔和的火光。
那是挂在墙壁上的油灯发出来的光。
他把石板完全推开,从检修口翻了出来,落在一间堆满了木箱和麻袋的储物间里。
空气里有一股霉变的布料味和铁锈味,木箱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他蹲在木箱后面听了片刻,确认储物间里没有其他人,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没有锁。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过道,过道的墙壁上有两盏油灯在轻轻摇曳。
他回头看了一眼储物间里的检修口,又看了一眼过道的方向。
他没有往过道走。
他重新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根铁钉,在检修口的铁框上刻下了三个字。
西,储,检。
他不知道自己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回来找这个检修口。
但如果有其他人看到这三个字,至少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
刻完之后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储物间的门。
过道里空无一人。
油灯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贴着墙壁快步往前走,脚底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了一段距离,他听到前方传来了说话声。
正是刚才在走廊里巡逻的那两个守卫。
他们的位置现在就在他左前方的拐角后面,从声音判断,应该正背对着他的方向靠在墙上闲聊。
“那个宋队,脾气越来越古怪了。”
其中一个守卫压低了声音,“你说他抓这些下界凡人是图什么?那些下界来的人一没法力二没背景,能翻出什么浪?”
“话不能这么说。你没听说碧水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