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别给他结果
艾琳到er的时候，带了两个文件夹。
一个白色。
一个红色。
她把白色文件夹放到桌上，红色文件夹仍然夹在胳膊下面。
马丁看了一眼。
「红色的是结果？」
「不是。」
「那是什麽？」
「我的返程材料。」
「结果呢？」
「在我们那里。」艾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没人带来，也没人发过来。」
她来自ri合作组。
这是一支欧洲大型实验团队，使用的装置、观测方式和er这里都不一样，他们手里有一组已经完成采集、但尚未进入正式报告的材料。
之前的那封盲测邮件，就是他们发来的。
按照双方约定，陈拙只能拿到运行条件和装置说明。
结果留在原团队。
等陈拙提交预测以後，再由ri独立对照。
艾琳坐下以後，先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
「还有一件事。」
罗森看她。
「请说。」「任何人不能私下向陈教授描述结果。」
「已经通知过了。」
「包括『看起来不错』、『有点奇怪』、『和你们的不太一样』这种话。」
马丁往椅背上一靠。
「这麽严格？」
「盲测不是猜谜。」
「我只是随口问问。」
「你最好不要随口。」
马丁看向陈拙。
「她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可靠？」
「不是觉得。」艾琳说。
马丁闭嘴了。白色文件夹里一共二十多页。
前面是装置说明。
後面是运行条件。
所有可能透露结果的信息都被拿掉，只剩下陈拙真正需要知道的部分。
艾琳把文件夹推过去。
「我们的系统和你们不同。」
「知道。」
「图也不同。」
「看过公开材料。」
「残影平衡关系不一定能直接使用。」
「所以要重新换算。」
「你需要多久？」陈拙翻开第一页。
「先看完。」
艾琳没有催。
会议室里只留下罗森、海伦、弗朗索瓦和马丁。
其他人都被挡在门外。
最近两天，想进陈拙小组会议室的人越来越多，海伦早上刚换过一次门禁权限，中午就有人拿着两盒饼乾过来，表示自己只是想顺便听一听。
饼乾留下了。
人没进来。
陈拙从第一张装置示意图开始看。
ri的材料确实和er这边不同。
er此前那几组图里，多出来的尾部很显眼，只要知道看哪里，就能一眼找到。
ri不一样。他们的主图非常平滑。
目标区域只有一个不算突出的峰。
过去几个月，团队一直在围绕那个峰调整模型，希望解释它为什麽比预期稍高。
艾琳给出的条件说明里，也把那个区域单独标了出来。
陈拙看到第十一页，停住。
「你们一直看这里？」
「这是条件说明，不是结果。」艾琳提醒。
「我知道。」
陈拙把那一页转过来。
「为什麽专门标出主峰？」
「因为它是我们原先准备检查的区域。」
「旧材料里也高？」艾琳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涉及结果。」
「那就不问。」
陈拙继续往後翻。
看到第十七页时，他把前面的装置示意图重新拿回来，又将两页并排摆在一起。
一页是主图。
另一页是侧向分布。
大多数人做分析时，会先盯住主峰，因为那里变化最明显。
陈拙却把主峰那一页推开。
「这张不用。」
艾琳皱眉。
「你还没看完。」「後面是运行记录。」
「所以？」
「主峰即使有变化，也和这条关系没直接联系。」
「你怎麽判断？」
「它不在转移方向上。」
艾琳看向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摊了下手。
「别问我。」
「你不是已经加入他的联合覆核组了吗？」
「加入不代表什麽都懂。」
「那你负责什麽？」
「负责证明背景模型为什麽错。」马丁差点笑出来。
弗朗索瓦瞪了他一眼。
「至少我证明过一次。」
陈拙没有听他们争。
他把第十七页侧向分布放到桌子中央。
「如果前面的关系还能用，变化不在主峰。」
艾琳问：
「在哪里？」
陈拙在图的右下方点了一下。
「这里先多一点。」
随後，他把图翻到背面，又画出另一条分布。
「另一类结果里，这里会少一点。」艾琳盯着那两个位置。
「你确定？」
「不确定。」
「你们每次都这麽回答？」
马丁终於找到机会。
「对，他很稳定。」
艾琳没有理他。
「我们原来的检查计划里，没有重点看第二个位置。」
「旧版本保留了吗？」
「应该有。」
「应该？」
艾琳听出陈拙话里的意思，拿出手机。她没有联系结果分析组，而是先打给ri的档案负责人，只询问一份更早的公开对照材料。
那份材料已经完成内部归档，不属於这次盲测结果。
「把第三类侧向分布调出来。」
电话那边问了几句。
「不要新组，只要去年的对照。」
艾琳挂断电话。
「二十分钟。」
马丁看了看墙上的钟。
「我们等？」
「你可以出去。」
「我只是问问。」
海伦从门外拿进咖啡和几份简餐。会议从上午开到现在，陈拙只在中间吃了一块饼乾，艾琳倒是带了一个苹果，放在电脑旁边，一直没动。
马丁拆开三明治。
「你们那边为什麽想到找陈？」
「因为赫尔曼教授。」
弗朗索瓦擡头。
「他？」
「他参加了那场内部报告。」
「我知道。」
「他把可以说的部分告诉了我们负责人。」
马丁问：
「他说什麽？」
艾琳想了想。「他说，陈教授那条关系可能是对的。」
「就这一句？」
「後面还有。」
「什麽？」
「如果想证明它错，最好换一套完全不同的系统。」
马丁咬着三明治点头。
「听起来还是想证明它错。」
「科学家找一个新关系，不是为了替它鼓掌。」
艾琳拿起苹果。
「是为了尽快弄清它什麽时候会错。」
陈拙擡头。
「他说得对。」「你不介意？」
「为什麽介意？」
「外面已经有人把它叫陈拙公式了。」
「那是外面。」
「你们内部不叫？」
马丁举手。
「我叫过一次。」
「然後呢？」
「被本人否决了。」
艾琳终於笑了一下。
二十三分钟後，旧对照材料发来。
不是新结果。也不涉及本次盲测。
艾琳将文件投到屏幕上。
主峰与过去报告里一样，没有特别的地方。
陈拙让她切换到第三类侧向分布。
屏幕上的图换了。
右下方那段区域原本没有被标记，比例也很小。艾琳将它放大以後，一点不明显的擡升露了出来。
位置就在陈拙刚才点过的地方。
马丁放下三明治。
「有。」
艾琳没有说话，立刻调出处理记录。
那一小段变化没有进入最终报告。
理由是统计量不足。而在另一张关联分布里，陈拙画出的第二个位置，也出现了一点很浅的缺口。
不够形成结论。
甚至不够证明残影平衡关系在ri成立。
但陈拙只看装置条件，随手指出的两个地方，在一份他从未见过的旧对照里，同时出现了痕迹。
艾琳把苹果放回桌上。
「你看过我们的公开报告？」
「看过。」
「里面没有这两张放大图。」
「嗯。」
「那你为什麽先找这里？」
陈拙把ri的装置图与er那边的关系并排放好。
「机器不一样，相当於换了一把尺子。」「尾部不会还长在原来的地方。」
「按照你们的条件，把两把尺子对齐以後，先落到这里。」
他指向刚刚放大的第一处。
「另一边少掉的部分，应该在这里。」
艾琳重新看向屏幕。
旧对照中的两处变化很弱。
可方向都对。
「这就是你的换算？」
「只是第一步。」
「正式盲测呢？」
「还要两个条件。」
「哪两个？」陈拙指出白色文件夹里缺失的两项。
一个是最终观测区间。
另一个是装置在本次运行中使用的固定角度。
这些都不涉及结果。
艾琳再次打电话。
这一次，电话接通以後，对面的人明显想多说。
「结果组已经......」
「别说。」
艾琳直接打断。
电话那边停住。
「我还没说完。」
「你刚才准备说结果组怎样。」「他们只是已经完成......」
「完成也别说。」
艾琳看了一眼陈拙。
「只给我最终区间和固定角度。」
对面报出两个数。
艾琳重复确认一遍，立即挂断。
马丁在旁边感叹。
「你们团队的人压力应该很大。」
「这两天是。」
「以前呢？」
「以前压力来自实验。」
她把两个条件写到纸上。「现在压力来自管住嘴。」
条件齐全以後，陈拙重新计算。
ri的装置与er不同，原来的Λ不能直接使用。
他先把两套图的比例压到同一范围，再根据装置条件重新确定换算。
过程不长。
半小时後，陈拙在一张空白图上留下两个位置。
第一处增加。
第二处缺口。
下面还有一个比例。
缺口不会与增加部分直接相等。
经过ri装置的换算以後，两边才会平。
艾琳把预测从头看了一遍。「只写这些？」
「还有方向。」
陈拙在第一处後面补了一道短线。
向左展开。
与er此前的右移相反。
艾琳又问：
「范围呢？」
陈拙画出上下边界。
比她想像得窄。
「如果没有？」
「关系不能直接用到你们这里。」
「如果位置对，比例不对？」「还是不成立。」
「如果只有一处对？」
「不成立。」
艾琳点点头。
她没有劝陈拙把条件放宽，也没有让他删掉任何一项。
海伦完成记录。
罗森签名。
弗朗索瓦作为er背景组代表，也在预测页上留下名字。
艾琳最後签字。
她把纸放进一只新的文件袋，沿着封口贴好，随後又在封条上签了一遍。
马丁看见那个袋子。
「这次不放我们的锁柜？」「不放。」
「你带走？」
「嗯。」
「坐飞机？」
「坐火车。」
「弄丢怎麽办？」
艾琳看着他。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我只是考虑风险。」
「那你应该先考虑自己的三明治。」
马丁低头。
他刚才只顾着看预测，手里的酱已经滴到运行说明边上。海伦一把将纸抽走。
「出去吃。」
「我已经快吃完了。」
「出去。」
马丁被赶到门外。
艾琳把白色条件文件夹和封好的预测袋分别装好，红色返程材料仍然夹在最下面。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陈教授。」
「嗯？」
「旧对照只能说明你找的方向可能有用。」
「我知道。」
「正式结果不一定一样。」「所以才做盲测。」
艾琳看了他几秒，点点头。
「结果对照完，我们会直接联系罗森。」
「好。」
「在此之前，如果有人给你发邮件提到结果......」
「我不看。」
「最好如此。」
她拉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人，马丁也在，正拿纸巾擦运行说明边上的酱。
有人看见艾琳手里的文件袋，立即问：
「预测写完了？」
艾琳没有回答。「什麽时候开？」
她继续往前走。
「陈教授画了几个圈？」
艾琳已经走到电梯口。
那人还想跟过去，被马丁拦住。
「别问了。」
「你知道？」
「知道也不能说。」
电梯门打开。
艾琳走进去，按下一楼。
在门合上前，她拿出手机，给ri团队发了一条消息。
预测已经拿到。准备独立对照。
几秒後，对面回复。
要不要先把结果摘要发给er备案？
艾琳只回了五个字。
别给他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