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伙计守在旅馆门口。
几分钟后,夜色更浓。
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马奎带着数名行动队特务火速冲进春风旅馆,队伍末尾,一名特务手里紧紧攥着一台相机。
马奎的算计清清楚楚:只要拍到余则成与共党左蓝私会的照片,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就可以名正言顺抓捕左蓝,余则成也也百口莫辩,彻底翻不了身。
马奎吩咐两个特务到后墙蹲守,随后拔出枪,带着一众特务上楼,直奔203房间而去。
厚重的门板隔绝不了外界的动静,急促密集的脚步声穿透房门,惊醒了屋内缠绵的两人。
余则成警觉远超常人,脸色骤然一变,心头警铃大作:“不好!有人来了!”
他猛地翻身起身,迅速抓过衣物仓促穿上,同时一把拽过门口的实木床头柜抵在房门之后,死死顶住门板。
左蓝脸色煞白,飞速收拾散落的衣物,一边快速穿衣,一边压低声音道:“则成,你绝对不能被他们抓到!快!跳窗户走!他们没有实证,不敢把我怎么样!”
门外的敲门声骤然变得急促,伴随着马奎阴恻恻的呵斥:“余则成!我知道你就在里面!立刻开门!再不开门,休怪我不客气!”
危急关头,左蓝来不及多想,快步冲至门后,用整个身体死死抵住晃动的门板,为余则成争取逃生的时间。
余则成没有半分犹豫,快速推开木窗,纵身一跃,从二楼窗口跳了下去。
可窗外早有埋伏!
两名持枪特务早已蹲守楼下,见他纵身落地,立刻举枪对准他,厉声呵斥:“余主任!束手就擒!你跑不掉了!”
电光火石之间,生死只在一瞬。
余则成反应快如闪电,不等对方开枪,身形骤然窜出,贴近身前特务,反手死死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拧。
枪口顺势调转,对准另一侧的特务,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击中目标,那名特务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未给剩余之人反应机会,余则成手腕狠拧,只听一声惨叫,另一名特务手腕被生生折断,他顺势夺下手枪,抬手一枪,利落将其击毙。
解决掉楼下埋伏,余则成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一头扎进旅馆后方的漆黑小巷,借着夜色掩护,狂奔逃离。
楼道内,马奎听着楼下骤然响起的枪声,气急败坏,厉声嘶吼:“撞门!给我撞!立刻把门砸开!绝不能让人跑掉!”
几名特务齐齐发力,疯狂冲撞房门,抵在门后的床头柜剧烈晃动,岌岌可危。
混乱之中,一名心急的特务失去耐心,直接举枪对准木门,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枪响接连炸响!
冰冷的子弹穿透单薄的木板,毫无预兆地射入死死抵在门后的左蓝体内。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门板,也浸透了左蓝的衣衫。
她浑身一僵,口中涌出鲜血,身体脱力,顺着门板缓缓滑倒在地,双目圆睁,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片刻后,不堪重负的房门被彻底撞开。
马奎带着众人一拥而入,看清地上倒卧的左蓝尸体,看着满地刺目的鲜血,气急败坏,脸色铁青。
他转头看向方才开枪的特务,怒火中烧,上前扬手狠狠甩了两个响亮的巴掌。
“混蛋!谁让你开枪打死人的!”
他精心布局,本想活捉二人、拍下实锤,抓捕左蓝,如今左蓝当场殒命,余则成仓皇逃窜,所有计划尽数落空。
马奎快步冲到窗边,俯身向下望去,只见楼下躺着两具特务尸体,夜色幽深、小巷空旷,早已看不到余则成的身影。
精心策划的围捕,最终只落得一场空,旅馆房间内一片狼藉,鲜血浸透了地板,左蓝的遗体静静躺在一旁。马奎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心头乱作一团。
此番布局,本是遵照吴敬中的授意,生擒左蓝作为筹码,用来交换身陷延安的王牌间谍佛龛。
可如今目标当场殒命,预想中的把柄与证据一样没能拿到,反倒平白闹出人命。
他盯着眼前惨状,方才围捕时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满心慌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收拾残局。
一旁那名奉命取证的特务,还举着相机对着尸体接连按下快门。
马奎见状怒火直冲头顶,大步冲上前,对着对方拳脚相加,一把夺过相机狠狠掼在地面。
相机瞬间碎裂,零件四散飞溅。马奎指着手下怒骂:“拍!你还敢拍!好好一盘棋被你们搞成这副模样,我怎么养了你们这群的废物!”
发泄完怒火,马奎强压下焦躁,快步下楼,走到前台,拿起电话拨通了吴敬中的号码。
电话接通,马奎快速将旅馆内的变故一五一十如实禀报。
听筒那头,吴敬中听闻行动彻底失败、左蓝已死,当即勃然大怒:“一群废物!还愣在原地做什么?等着对方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吗?立刻带人撤离,把现场处理干净!”
他本来想着借这件事抓捕左蓝,顺便拿住余则成的把柄,只要拍到两人在一起的证据,就可以抓捕左蓝,余则成就不得不配合自己的计划,不配合,就死。
他也能更好控制这个敛财工具,没想到这个拙劣的马奎办事这么不靠谱,直接把人杀了。
马奎不敢多言,挂断电话后连忙下令。
众人匆匆收敛了楼下两名特务的尸体,不敢多做停留,一行人灰头土脸地撤离了春风旅馆。
一行人垂头丧气地回到天津站办公室,马奎走进吴敬中的办公室,吴敬中早已等候在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等马奎开口,劈头盖脸一顿痛,将他骂得抬不起头。
待到吴敬中怒气稍歇,马奎局促地低声问道:“站长,事已至此,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敬中深吸一口气,语气冷硬道:“还能怎么办?这件事,打死也不能承认。”
他踱了两步,继续说道:“左蓝是军调代表团的代表,身份特殊。一旦外界认定是我们蓄意枪杀对方人员,必定掀起巨大的政治风波,到时候别说你我,整个天津站都要跟着遭殃,我这个站长也别干了。”
马奎心头一紧,又试探着追问:“那……余则成那边呢?”
吴敬中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余则成?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从今往后,所有人把嘴巴闭紧,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奎心中憋屈,连连应声。
一场精心策划的圈套,最终以惨败收场,所有人都只能选择掩下真相,硬着头皮将这场祸事彻底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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