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有自己意识的AI啊。
方奇看着璃光微笑的脸，又看向林小悠那张欠揍的嬉笑……
目光微颤。
都是呢。
可……
他应该对此感到惊讶吗？
不吧。不应该吧？
这……这是本该是理所应当的推论啊！
是他……
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啊！
这里是个游戏世界啊！
这里，可是《我的病娇机械妻》的游戏世界！
他当时，可是玩了整整312小时，然后穿越进来的！
璃光是女主角！
林小悠、安怜、顾惜，她们是关键NPC！
而其他人，都是普通NPC！
她们本就该是由代码组成的啊！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这本就是从一开始就默认的事实啊！
只是……
方奇抿嘴。
只是他之前，被一些事情给误导了！
被那片海边的夕阳误导了！
被那些看似真实的眼泪和血，给误导了！
他误以为这里是真实的！
误以为这里的NPC都是真人！
误以为他的父母和他之间……
……总之，现在就只是回归了正轨而已！
回归了他原本的认知！
这里本来就是游戏世界！
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
方奇：“……”
他微微收紧了手指。
……真的是这样吗。
他缓缓抬手，用力捏紧了眉心。
不。
……不一样。
根本不一样啊。
他以前所认为的NPC……
是那种按照代码运行、按照设定行动的数据。
是在街角，反复走同一条路线的背景板。
他们只是游戏设计师写好的脚本，是填充世界的工具。
他们就只是代码。
仅此而已。
但事实情况……
他看向眼前还一脸嬉笑的林小悠。
……根本不同呢。
他们都有自我意识啊。
他们都是生命啊。
不只是他家疯婆娘，也不只是林小悠，还有……
曾经在海边帮他打捞璃光的老汉。
那个沉默寡言、却在他最崩溃的时候，陪他坐在夜色里的老人。
还有给他端来热汤的渔妇。
那碗鱼汤很好喝，还有那杯烫嘴的茶的温度，他现在还记得。
还有那些……
他和璃光，在安怜公寓中面对的武装人员。
他们的血是热的。
他们在死前最后的表情，可不是“程序终止”的平静。
而是恐惧。
是不甘。
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
……他们不只是一串代码。
他们是有自我意识的AI，他们……
是、有、生、命、的！
代码，就只是支撑他们生命的形式！
就像是……
人类的细胞？
他们若是一团代码，那现实中的人……
也不过只是一团细胞吧？
一团会呼吸、会心跳、会思考的细胞。
说到底，一团会呼吸的细胞，对世界、对地球、对太阳系、对银河系、对宇宙……
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总归，还要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所以……
细胞组成的生命是“真实”的，代码组成的生命就是“虚假”的？
……没有这种道理的。
根本没有这种道理。
他们就是人。
他们是有自我意识的人，是……
数字生命。
就像——
方奇的目光落在了怀中银发少女的脸上。
就像璃光。
银发少女此时正微笑着看着他。
琥珀色的左眼里，水光微微荡着。
他的疯婆娘、银发大姐姐。
他从小画到大的梦中情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觉醒AI，就知道她是由代码组成的。
但她对他而言，就是生命。
就是将他彻底留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她会吃醋，会撒娇，会在他脖子上留下牙印！
会用那只赤红色的右瞳，在黑暗中为他照亮前路。
……她是真实的。
对他来说，她比其他细胞组成的生命，更真实！
……啊。
方奇看着微笑的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刚，璃光为什么会莫名与林小悠共情？
为什么对林小悠的敌意，忽然就轻了那么多？
他以为，是她上周目狠狠揍了林小悠一顿，发泄够了。
但不是的。
是因为她知道了啊。
她知道林小悠和她一样了，全世界都和她一样了！
她知道她不是那个异类了！
不是“必须隐藏觉醒事实才能活下去”的怪物，也不是“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回收销毁”的威胁！
林小悠、安怜、顾惜……她们都是数字生命！
窗外那栋楼里正站在窗前向这边看着的小晴，她也是数字生命！
他的疯婆娘，也是！
她只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一员，和其他所有人一样。
没有谁是异类。
都是一样的啊。
方奇看着璃光嘴角那抹温柔的笑，呼吸微微有些发颤。
所以说……他家病娇老婆，终于有安全感了？
终于，不用那么患得患失了？
“……哈哈！”
方奇笑了出来！
好事啊！
“啪！”
他用力一拍大腿！
把对面还在嬉笑的林小悠都吓了一跳！
“这是好事啊！”
方奇兴奋起来了！
“确实！薄暮做得好啊！”
他越说越激动！
“赛博飞升好啊！机械飞升好啊！全员永生，好啊！”
越说越兴奋！
说着，他一把就把怀中的银发少女又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璃光“唔”了一声，毛茸茸的白色睡衣整个都贴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蛋，十指陷入那两团软乎乎的肉里，开始用力地揉！
揉圆搓扁！左揉右揉！
“呜……！”
银发少女在他怀里哼唧了一声，小手在他胸口象征性地推了两下，身体还诚实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可爱捏！
而对面，林小悠的表情顿时又是一垮！
“前辈！”
她杏眼瞪得溜圆。
“你又这样！”
她隔空戳着方奇的鼻子，语气那叫一个愤愤不平！
“有没有搞错啊，我可是跟你告白过哎！真真切切的告白！”
“我都说了好几次了！”
她双手叉腰，马尾辫在脑后一甩，小嘴嘟得老高。
“你就这样当着我的面秀恩爱，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你……”
璃光瞥了过去。
她还在被揉着脸蛋，嘴都被挤得嘟成了一个小圆，但那双异瞳……
已经转向了林小悠！
赤红色的右瞳里，猩红就是忽的一闪。
然后林小悠的表情立刻就正经了起来。
挺起胸脯，下巴微扬，大义凛然：
“前辈随便揉！”
“有这么可爱的伴侣，不揉才不正常！”
“这是人之常情！这是理所当然！这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说着就抬手捂住了眼睛：
“请前辈继续，请前辈尽兴！”
“你和璃光做的再过火，我都当看不见！”
方奇：“……”
你节操呢，天才小姐。
是不是和你的驾照一起被扣了？
不过说的没毛病。
这是我家！我在我家和我老婆亲热，你还管上了！
他揽着怀里的银发少女就往沙发靠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
解压。
他继续轻轻揉着璃光的脸蛋。
力度温柔了很多，仿生肌肤在他指尖微微发烫。
银发少女在他的怀中埋着头，异常的安静。
方奇低头，看着她微红的侧脸。
太安静太乖巧了，都有些不习惯了……
因为找到了“同类”，所以有了安全感，真的变得软乎乎的了？
也挺好啊！
只是……
可惜，他无法体验“赛博永生”。
无法用“赛博永生”的方式，与璃光永远在一起。
因为，他只要身体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整个世界都会为他倒带重来。
这“回档机制”，让他根本就无法接受改造。
什么机械飞升，什么把心脏换成引擎，什么把四肢换成合金……
跟他都没关系。
不过……
方奇的手指在璃光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似乎问题也不大？
既然已经确定这是个数字世界了，那永远在一起的方法可绝对不止一种！
数字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而且说起来……
方奇眨了眨眼。
他现在，是不是已经算是赛博永生了啊？
他现在这个情况，意识存在于这个数字世界里，拥有自我意识，和璃光一样，由代码构成的身体在这个世界里行动……
还能一遍遍回档！
他都来这个世界多久了，到现在也才第九天！
……咦？
他是不是早就算是……
……算了算了！
方奇用力摇了摇头。
不想这个！头疼！
总之……
薄暮看来是与他无缘啊。
不过……
他抬头，看向对面单人沙发上，正晃着两条小白腿捂着眼睛的林小悠。
那双杏眼，却还是从指缝里偷看他和璃光！
“……小悠。”
他语气认真了起来。
林小悠立刻松开了手，眨了眨眼睛：“怎么了前辈怎么了？”
方奇又轻轻揉了揉璃光的脸蛋，微微思索后，轻声开口：
“薄暮的背后，站着官方，这点我是知道的，而薄暮的理念……”
他眯了眯眼，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莫非，薄暮背后的官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吗？”
——官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吗？
林小悠闻言，并没有露出没有任何意外的反应。
她又嘻嘻一笑。
“前辈，你真的好聪明哦！”
她双手一拍，“啪”的一声轻响。
“是呀！官方可厉害了，他们……”
她的语气忽然轻了一点：
“……总是会知晓一切呢。”
方奇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把怀中的璃光抱得更紧了一些。
官方真知道……？
知道所有人都是数字生命，“人类”和“觉醒AI”之间根本没有本质区别。
但……
他们还是颁布了那些法令。
成立了智械管理局，还是把那些“觉醒AI”贴上“危险”的标签？
何意味……？
林小悠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她歪着脑袋，杏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哎哎，前辈你知道吗？”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神秘兮兮的，身体微微前倾，小圆脸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人类对于‘永生’……”
她顿了顿，杏眼直直地看着方奇。
“从古至今，都有着狂热的追求呢。”
她的声音沉了一些。
“为了永生……”
“他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呢。”
她的睫毛轻轻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就比如，前辈你觉得……”
她微微歪头，嘴角的弧度微妙了起来。
“第一次智械危机，真的就只是一场意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