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下方百官吵成了一锅粥。
“宋军都打过来了，你们还在这儿吵什么吵！”
“谁有办法？你倒是说啊！”
“我说什么我说，我又不是将军！”
“那就赶紧想办法啊，总不能等死吧！”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有几个急性子的差点动起手来。
御座上方，晋王耶律罨撒葛阴沉着脸，手指不停地敲着扶手。
秦王耶律敌烈黑着脸，像憋了一肚子火。
魏王耶律贤面无表情，眼睛半闭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赵王耶律喜隐手扶着额头，看不清表情。
唯独楚王耶律必摄，脸上挂着一副“我早就说了”的表情，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声，“都看到了吧？看到南人狼子野心了吧？你们还妄想跟他们加深合作！大辽迟早要毁在你们几个人手里！”
此话一出，朝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耶律必摄身上。
耶律喜隐放下手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撇讥讽道：“也不知道是谁，求爷爷告奶奶地才跟南人合作。现在倒有脸说别人？可笑！”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耶律必摄的心窝里。
当初耶律必摄提出要提高对宋商队的商税，结果把大宋惹毛了，直接关闭了互市。
后来互市重开，大宋故意撇开他，不跟他合作。
其他四个亲王的商队做得风生水起，一笔生意就挣了原先一年的利润，而耶律必摄这边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急得眼红，四处求人，碰了一鼻子灰。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写了一封近乎哀求的信给赵德秀，又送上了三千匹战马，才得到了部分香料的生意，勉强分了一杯羹。
现在宋军打过来了，他又跳出来冷嘲热讽，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谁看了都来气。
“哼！”耶律必摄自知理亏，但嘴上不肯认输，连忙转移话题，“你们怕是都忘了大辽当初是如何建国的！祖宗打下来的江山，就要毁在你们这帮软骨頭手里！”
耶律敌烈这火爆脾气忍不了了，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指着耶律必摄的鼻子就开喷：“说事就说事！少在这叽叽歪歪！”
“你——！”
“我什么我？你要是有本事，现在带兵去打宋军啊！在这儿放什么空炮！”
两个亲王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比下面的百官还凶。
百官不吵了，全都在看热闹。
“够了！”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在殿内炸响。
众王之长耶律罨撒葛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耶律罨撒葛的目光扫过耶律必摄和耶律敌烈，冷冷地说：“这里是议政殿，不是你们家！要吵回去吵，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两人被他的气势压住了，虽然心里不服，但嘴上还是闭上了。
耶律罨撒葛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沉声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通知耶律贤适，让他立即率军回援。同时组织上京的军队，前去迎战！其他的事，等打完了仗再说！”
他一出口，几个亲王这才消停了下来。
不过接下来就很尴尬了。
他们五个亲王，虽然名义上掌控着辽国的军队，但实际上除了各自的私兵和军州下面的头下兵，其余的大军压根指挥不动。
辽国的军队体系很复杂。
有直属皇帝的宫帐军，有五王的私兵，有各部族的部族军，还有耶律贤适那样的中立派大军。
五王平时各管各的，谁也不服谁，到了真要打仗的时候，才发现谁也调不动谁。
耶律罨撒葛转过头，看向垂眸站在一旁的中立派代表，北院大王耶律屋质。
“北院大王，”耶律罨撒葛的语气客气了几分，“对此，你可有什么想法？”
耶律屋质睁开眼，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按照距离，宋军到达上京之前，耶律贤适那十五万大军，估计赶不到。”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殿内的沉闷气氛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耶律屋质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上京的宫帐军与部族军加起来，有四十万之众，足以应对宋军。眼下，问题不在兵力，而在国库能否支持四十万大军作战？能支持多久？”
问题回到了五王手中。
掌管国库的北院户部，由五王共同监督。
里面有多少钱，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听要支持四十万大军作战，就连耶律罨撒葛都有些踌躇不定了。
花费太高了。
像耶律贤适统领的那十五万大军，朝廷只需要支付犒赏和一小部分粮草，其余的都是大军自己“打草谷”，一天支出大概也就一万贯左右，不痛不痒。
可这一次不一样。
面对宋军强势来袭，辽国境内不可能再抢自己人吧。
所以朝廷需要承担全部粮草、军饷、军械、马料、医药、犒赏……四十万大军，加上战马，在开战的情况下，一天的开销至少在三十万贯以上！
三十万贯，一天。
打一个月就是九百万贯。
而辽国的国库，早就被耶律璟折腾得差不多了。
加上这些年来，你拿一些，我贪一点，下面的人再捞一把，国库里剩下的钱，连大军一天的消耗都支撑不了。
那么，这钱只有五王自掏腰包了。
耶律贤蹙着眉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北院大王，三路宋军真正作战的不过三十万。我大辽武将勇猛，兵强马壮，出兵四十万是不是有些大费周章了？”
耶律屋质语气不明地“哦”了一声，慢悠悠地问：“那魏王的意思是？”
“出兵十万……如何？”
耶律贤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
一天三十万贯，他们五个真的顶不住。
但凡时间稍微拖几天，他们就得全家上街要饭去。
这些年虽然挣了不少，但花得也多，大宅子、小妾、珠宝、名马，哪一样不要钱？
真要让他们掏几百万贯出来，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耶律屋质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当然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