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价格翻了五倍,钱掌柜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大帅,这个价格……在下回去没法交代。不如折中一下,两贯五,如何?”
耶律贤适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少于五贯,就不谈了。”
钱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拱手道:“那在下要回去商量一下。这么大的数目,在下一个人做不了主。”
耶律贤适没有阻拦,甚至没有站起来送客的意思,“我不着急。但是别忘了这些俘虏每日的开销,可是要算在你们头上的。你们拖得越久,花的钱越多。”
钱掌柜的嘴角抽了抽,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就退了出去。
走出大帐,钱掌柜余光突然瞥见旁边停着一辆木质的囚车。
囚车不大,也就一人多高,四周用粗木棍钉成栅栏,里面还趴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伤,衣服破烂,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鞭痕和淤青。
有的伤口已经发炎化脓,隔着好几步远都能闻一股浓烈的恶臭。
钱掌柜捂着鼻子,皱了皱眉,“啧啧啧,完颜首领,许久未见,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囚车里的人动了动。
完颜跋海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看清了栅栏外面那张脸,“是……是你!是你……你出卖的我?”
钱掌柜笑了笑,“这话从何说起?在下不过是来跟辽军做生意的,恰巧看到了首领而已。买卖不成仁义在,在下可从来没出卖过谁。”
完颜跋海强打起精神,“钱掌柜,你救救我!只要你救我出去,多少钱都行!”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又补充道:“对了,我跟你们少东家是朋友!我们一起喝过酒的!他还请我吃过饭!”
钱掌柜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不变,“我们少东家曾经说过一句话‘谈感情伤钱’。女真都要灭族了,你有什么本钱让我救你出去?”
话音落下,钱掌柜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过些天我还回来,希望到时候你还活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远在万里之外的大宋,即将改天换地。
开国皇帝赵匡胤,要传位给太子赵德秀了。
两个月的准备时间,三省六部的主要工作全都围绕着禅位大典展开。
礼部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拟定仪程、准备祭品、排练礼仪,一样都不能出错。
陶谷这个礼部尚书,头发都白了好几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忙到半夜才睡,连吃饭都是在衙门里对付两口。
工部的人也没闲着搭建祭坛、制作新的仪仗,活一堆一堆的。
苏晓亲自督工,天天泡在工地上。
太常寺就更不用说了,排练礼乐、训练仪仗队、协调各方人员,忙得团团转。
最闲的反而是当事人赵德秀。
他这两个月,除了照常处理政务,就是被贺氏拉着试衣服、改衣服、再试衣服、再改衣服,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后宫。
赵德秀穿着登基时要穿的皇帝冕服,站在铜镜前一动不动。
冕服是黑色的,上面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的十二章纹,每一章都是用金线和彩线绣成的。
贺氏站在他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不时伸手拽拽衣角、拉拉袖口。
赵德秀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了,腿都麻了。
“秀儿,”贺氏皱着眉头,捏了捏他腰间的布料,“你是不是胖了?这腰间紧了一些。”
赵德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又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一脸无辜地说:“娘亲,没胖吧?孩儿最近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怎么可能胖?”
贺氏不信,拿来软尺又量了一遍,这才发现不是赵德秀胖了,而是她缝的时候手紧了。
于是又拆了几针,重新缝。
赵德秀站在那里,任凭娘亲摆弄。
整套冕服上的十二章纹,全都是贺氏亲手绣的。
一个图案少则几千针,多则上万针,十二个图案加起来,十几万针,一针一线,全是她在灯下熬了无数个夜晚才完成的。
赵德秀心疼娘亲,说可以捡他爹的冕服穿,改一改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但贺氏说什么都不同意。
“你爹的冕服是你爹的,你是你。”贺氏一边穿针一边说,“哪有穿别人旧衣服登基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赵德秀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
这一熬,就是两个月。
今天,是最后一次试穿了。
贺氏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合身、每一针都牢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赵德秀的肩膀:“好了,脱下来吧,明天就穿这个。”
赵德秀如释重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登基大典当日。
卯时。
天还没亮,宫门早早打开,禁军手持长枪,,从宫门口一直排到崇元殿。
文武百官穿着朝服,按照品级高低,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崇元殿外的广场上。
文官在东,武将在西,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御道。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笏板,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赵匡胤坐着御辇从寝殿出发,在仪仗队的簇拥下,缓缓来到崇元殿。
与此同时,赵德秀从东宫出发。
身侧,跟着一群才从各地赶回来不久的李烬、贺令图、贾文、纪来之、慕容复、肖不忧等人。
他们在东宫熬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要出头了。
吉时到了。
太常寺准备的钟、鼓、磬、琴、瑟、笙、箫齐鸣。
百官缓步进入殿内,按照品级分列两侧,然后齐齐跪下行礼。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匡胤坐在御座上淡淡地开口,“薛相公,颁诏。”
“臣奉诏!”
薛居正独自起身出班,从翰林学士承旨手中接过那份禅位诏书,展开朗声念诵,“门下,朕膺天命,肇造大宋,历有九年。今倦勤退位,传位于嫡长子、皇储、太子赵德秀。德秀仁孝恭俭,聪睿英明……可即皇帝位。尊朕为太上皇,居延庆宫颐养天年。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念完,他将诏书合拢,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御座前的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