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听着窗外接连不断的蝉鸣,一时间心乱如麻,闷热的天气加上这聒噪的蝉鸣属实让人静不下心来。
“高温补贴都发下去了吗?”
李承乾说着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王福。
王福回道:“回殿下,已经发放下去了。”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
自从东宫的经济好了之后,东宫以及东宫名下作坊的各项福利待遇都好了很多,甚至在偌大的皇城内,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到东宫当差。
至于说这中间有没有人贪污,李承乾是并不担心的,毕竟几乎整个东宫都知道,他对于很多事情容忍度都很高的,但是唯独对于贪污几乎是零容忍,因为在他看来连那些辛苦钱都要贪简直就是连畜生都不如,
话音落下,李承乾的目光看向了窗外。
这个时候,王福发现太子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甚至还微微蹙着眉。
而后,王福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李承乾闻言并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口回道:“孤的确是有些事情烦恼,算了,跟你说也没用,行了,你去忙吧。”
李承乾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正当王福要行礼退下时,却听到一旁的太子开口了。
“对了,最近天气比较热,让厨房多煮点绿豆汤给那些执勤的士卒送去吧。”
“喏。”
等王福退下之后,于志宁躬身走进了殿内,看到于志宁,李承乾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而于志宁看到太子这副样子,自然明白此时的太子很生气。
气氛僵持了片刻后,只听李承乾沉声道:“现在到底死了多少人了?”
随着话音落下,于志宁的腰瞬间弯了下去,随后回道:“登记的有唐人三十人。”
“三十人?”
李承乾的音调都不由高了几分。
随后有些愤怒的说道,“登记的有三十人,那没登记的,又有多少人?”
“臣正在调查。”
于志宁再次开口说道。
“正在调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告诉我现在还正在调查!仲谧啊,仲谧,你可真让孤失望啊,孤将煤矿的事情交给你,不是让你一问三不知的。此次煤矿矿难,若不是孤在那里安插了眼线,是不是孤连此事都不知晓!”
李承乾的语气当中压抑着几分愤怒。
此前晋地煤矿,为了扩大产量,违规施工,结果导致整段坑道轰然塌陷,大量采煤工作人员困于地底,死伤无数。
事故既出,当地矿监、州县官吏第一时间想到的并非救灾抚恤、据实上报,而是层层遮掩、联手瞒报。
地方官吏心知此事事关重大,一旦上报塌矿死人,肯定会被戴上“督办不力、疏于管控”的帽子,轻则罚俸,重则贬官。
于是上下串通,封锁矿场、禁绝流言,对外只谎称窑壁小塌、无人伤亡,又悄悄掩埋残缺坑道、转移伤者、草草收敛死者尸骨,打算将一场惨案,彻底压死在地方。
但奈何若非李承乾之前就已经安插了眼线,因此几乎是在矿难数日后就知晓了此事。
消息传回东宫,李承乾勃然大怒。
于志宁闻言不由抿了抿嘴唇,他身为东宫左庶子,几乎执掌东宫督查庶务,煤矿督查就在其权责之内,结果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关键是出事后,煤矿跟地方官吏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欺上瞒下,归根结底是他督查松弛、管束不严。
李承乾看着于志宁,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温和,眉眼覆满寒霜,声音冰冷,“于志宁,孤问你,晋地矿难矿塌,地方州县隐匿不报、草菅人命,你身为东宫辅臣,督查四方新政民情,为何一无所知?”
于志宁心头一凛,当即躬身垂首,郑重请罪:“臣督查疏漏,失察失职,请殿下降罪。”
“一句失察,便可抵的上那些在矿难中死去的性命?!”
李承乾语气愈发凌厉,“煤矿是东宫出资开办,百姓因矿难殒命,地方官吏胆敢串通舞弊、压下灾情,视民命如草芥!这些人眼里还有没有朝廷!”
李承乾缓步上前,目光凛冽盯着于志宁,“你饱读儒书,深谙治道,常教孤以仁政爱民、以吏治为先。天下吏治之坏,从来不是一日之弊,便是这般层层遮掩、上下相护养出来的!小事不纠,大事必乱;小过不惩,大弊必生,眼下地方官吏胆大妄为至此,你觉得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听到太子的话,于志宁声音冰冷道:“此事定要从重,从严处理!这些参与者一个都不能放过!”
李承乾怒意稍敛,却依旧神色沉肃:“好,回头孤就会上奏父皇,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不要让孤失望啊。”
“喏!”
很快,于志宁便奉命前往晋地彻查所有涉事官吏,一律拘押问罪;悉数统计死伤情况,厚加抚恤,妥善安置家属,抢修矿道、整治矿区,杜绝后患。
立政殿内,看着各地送来的奏章,李世民不由叹息了一声。
“陛下何故叹息?”
长孙皇后有些疑惑的看向李世民,不明白他好端端的为何叹气。
李世民闻言不由有些忿忿不平,道:“你知道朕一向主张的都是华夷一家,结果晋地矿难,那小子压根就没有把那些异族矿工当人,他眼里只有大唐子民。但凡朝堂议定安抚四方异族、抚恤归附边民的政令,他总要再三上疏辩驳,处处以中原百姓为先,之后才应考虑异邦之人。长此以往,四方藩夷难免心生隔阂,朕怀柔四海的格局,怕是要渐渐走窄了。””
长孙皇后缓步上前,帮李世民斟上一盏清茶,目光温和轻声宽慰道。
“太子生于隋末乱世,见惯了中原百姓饱受战乱、水旱饥荒之苦,亲眼看着天下百姓颠沛流离,如今天下安定。承乾身为大唐太子,难道不应率先在意大唐子民,反而去先关心异族?”
“朕……”
李世民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作罢。
从平日里的行为举止,他就能够察觉到太子对于那些非大唐人几乎没有丝毫的好感,尤其是外邦人,似乎在他眼里,那些人都是大唐潜在的敌人。
这在李世民眼里是不对的,但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去纠正。
毕竟他没有理由去指责太子重视大唐子民,而轻视那些异邦人。
一想到这些事情李世民就有些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