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是真的差点气笑了。
这个007，真是时而拟人，时而非人，话还没说两句，他还被困在梦魇里出不来呢，这家伙居然就想抽身跑路？
007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不人道，小光团扭扭捏捏地晃了晃，光效似乎有些黯淡的心虚。
【宿主，你别生气嘛，我那边是真的很紧急啊……而且梦魇这东西，系统数据分析显示，等你醒了就会忘记的，不会造成精神损伤，所以……】
“不会造成精神损伤，所以就不管了是不是？”
周文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凉意。
【宿主，不是不管……是真的管不了嘛。】它小心翼翼地飘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梦魇这东西，本质上是您自己的意识在作祟，系统权限再高，也不能替您做梦啊，再说了……】
它突然变得有些欲哭无泪，小光团委屈巴巴的，顶着自己被砸飞出去的，还没来得及安好的“小零件”。
【我在梦里也有陪着宿主啊，你看你噩梦之中，都把我砸成这个样子了，要消耗不少能量的，呜呜呜～】
“咳！”
说起这个，周文清多少也有些心虚。
再怎么说，他自己魇着了，抡着棒球棍把系统打了一顿，怕是有点说不过去。
但很快，他就理直气壮起来。
谁叫007这么不靠谱？
绑定之后都不回来看看他这个留守宿主的，尤其是此次遇险，若非是身体太过孱弱、心疾复发，他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还有大秦那些与他同行的将士……
周文清垂下眼，疲惫地靠在冰凉的井壁上，沉默着，一言不发。
【宿主……】
【宿主？】
007察觉异常，唤了几声，没有回应，紧接着把自己调节得像一个闪烁的光球，忽明忽暗，试图引起周文清的注意。
光效并不刺眼，却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执拗地亮着屁股的萤火虫，有几分倔强的滑稽。
不得不说，周文清还是从自己的思绪中被牵扯出几分。
他轻啧了一声，有些没好气地道：“不是那边情况很紧急吗，怎么没趁机逃跑？”
【这不是、宿主你……的情绪波动……你在想什么？】007犹犹豫豫地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只要是007能办到的，一定会帮忙的。】
它方才检测到了强烈的情感波动，濒临精神状态安全警戒线边缘。
周文清揉了揉眉心，一点点稳住翻腾的心神。
不愧是梦魇，方才那一瞬，他仿佛又直面了昏厥前的血色画面——
滚石轰然砸落、箭矢破空尖啸、金铁交击、士卒拼杀嘶吼、濒死的闷哼交织在一起，血肉飞溅，满目疮痍。
那些忠心耿耿的大秦将士，没有一人退缩，即便浑身浴血、甲胄碎裂，依旧拼尽全身力气挡在他身前，即使倒下的最后一刻，用尽全部力气嘶吼：
“保护周内史——！”
声声泣血，字字锥心，至今仍在他耳畔轰鸣，震得神魂都泛起钝痛。
周文清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去想，眼神缓缓恢复了清明，声音变得有些淡漠：
“罢了，你走吧，既然那边十万火急，我也不便留你了，还是那边的宿主更重要。”
【才不是这样的，宿主！】007急得周身光芒乱颤，【所有宿主对我来说都一样重要，只是那边局势实在紧迫，我……】
话语顿住，光团剧烈闪烁，007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终于咬牙开口：
【宿主，都是我的失误，我……我……不就是醒过来嘛，我有办法帮你！】
【我可以从其他位面的宿主那里，传送过来一枚治疗心疾的特效药，你服下后不仅能立刻挣脱梦魇，还能彻底根治心疾，拥有康健的身体！】
听闻此言，周文清低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精光一现。
果然，这系统还是有漏子可以钻的。
他方才是刻意放松了心神，放任那些血色的画面一帧一帧从眼前碾过，任由那股翻涌的悲怆与无力被系统捕捉得干干净净。
这一幕，是他已在井底反复咀嚼过无数次的梦魇。
生在和平岁月，周文清从未直面过这般惨烈的场面，他见过的最血腥的画面，不过是菜市场里摊贩刀下溅出的鸡血。
可如今，溅在他脸上的是人血，温热的，黏腻的，顺着眉骨往下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那些将士的名字他或许永远叫不全，可他们倒下去时溅起的血泥，至今还黏在他的记忆里，擦不掉，也忘不了。
这份沉甸甸的血债，他或许终身难以释怀，所以才始终被困在这梦魇之中，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越是挣扎，越是收紧。
但——
他绝不允许自己沉陷于此！
他可以痛，可以愧，可以夜不能寐，可以无法释怀，但他不能倒。
那么多条命换他一线生机，他若垮了，才是对那些亡魂最大的辜负。
正因咀嚼过无数次，他已经学会足够的警醒和克制。
他将背负着这些人的希冀，继续走下去，所以……即使放任思绪片刻，他也绝不会心神失守，崩溃沦陷。
可是，007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了。
省心的宿主可以随意放置，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不是吗？
瞧，糖这不就掏出来了。
“你还可以从其他宿主那里传送东西过来？”周文清试探性地问道。
【其实，是不可以的，这属于违规操作，非常危险，主系统严令禁止。】007蔫搭搭的回答。
“嗯？”周文清上挑出一个危险的尾音。
【但是！】
【但是我可以暂时屏蔽主系统，利用我自己穿梭在各个宿主身边的通道，把东西送过来。】
周文清了然点头，问：“那会付出什么代价吗？能量？”
007上下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一旦被发现，会被主系统惩罚，不过这个没事，我可是007呀！我有很多功德护体的，不怕罚。】
【除此之外，还会消耗巨大的能量储备，而且……即使东西传送过来，排斥性依旧很强，为了能让特效药正常使用，我会将排斥性转移到自己身上，通往宿主这边这边的空间通道，可能会对我封闭很久，甚至……永远关闭也说不定。】
它顿了顿，光效忽明忽暗地闪了几闪，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不过宿主，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宿主，即使……007不在，应该……也没问题的吧。】
原来是这样吗，周文清在心中权衡了片刻，才开口：“那基础智能系统呢，也跟着你一起消失吗？”
【呜呜呜～宿主你一点也不关心我，你不喜欢我～】007的光效猛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控诉，几分委屈。
【我果然不是个合格的系统，呜呜呜～它不会消失，但是我的心消失了，好痛啊，呜呜呜～】
那光团在他面前扭来扭去，忽明忽暗，明明是在哭，却哭得毫无形象，光效乱闪，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周文清难得有些愧疚。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小光团的“脑袋”，那触感软乎乎的，像戳在一团温热的棉花糖上。
“对不起啊，007，对不起。”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我很抱歉，别哭了，007，我一直都很感谢你，也很喜欢你，你是个非常优秀的统子，至少……足够正规，我也很舍不得你的。”
【真的吗宿主？】007的光效猛地亮了一瞬，声音里的委屈还没散尽，又添了几分难掩的雀跃。
【那你还要特效药吗？其实，再过不了多久，你就会……】
“要！”
周文清一个字，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团光悬在他面前气恼地闪了几下，转过“身”去扭啊扭，半晌才转回来，蔫儿大大地说。
【那好吧，宿主，那么准备开辟……】
“等等，007啊！”周文清又一次紧急打断了它，试探性的问：“你从你其他位面宿主那里拿特效药的同时，能不能顺便帮我带一些种子，就是番薯、土豆、杂交水稻、玉米之类的？”
这些东西他早已委托杜贺与陈康行商时多加留意，可寻找到的希望依旧渺茫，毕竟有的远隔重洋，时至今日，杳无音信。
造船、出海、研究，他等得起，可天下的百姓等不起——多耽误一年，就是多少条饿死的命。
【不行啊宿主，我只能一换一，抵消一样东西的排斥性，你说的那些种子，任何一样都没办法一起带来。】
“这样啊。”周文清感慨地叹了一声，有些遗憾，却并不意外。
听到排斥性这个词，他心中就多少有些猜测了。
“既然如此……”
“那我就不要治疗心疾的特效药了。”
周文清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团光上，平静却坚定。
“你帮我换成番薯的种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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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洋柿子耽误我过审，没关系，我可以两头更！
没想到吧，梦魇这块，也是个伏笔的小刀呢(Ｔ▽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