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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天幕番外(一)

    平行世界

    秦始皇三十四年——

    此时六国归秦已八载,四海一统,法令同轨,书同文,车同辙,大秦江山看似固若金汤,万里疆土一派升平气象。可那升平底下,翻涌着多少暗流,就只有坐在御座上那个人心里最清楚。

    六国旧贵族失了封地权柄,却不肯死心,他们藏匿在齐鲁、燕赵、楚地的深山老林里,像一群被挖了窝的老鼠,时不时探出头来,收拢遗臣遗民,私藏兵甲,散播反秦言论,更有那胆大包天的,遣死士潜入咸阳,伺机作乱。

    齐鲁之地的儒生方士更是闲不住,他们固守三代旧制,非议郡县法度,张口闭口“《诗》云”“《书》曰”,拿百家之语当盾牌,骂朝政,骂皇帝,骂得唾沫横飞。

    民间私学遍地开花,各执一词,今天这个说“法家刻薄”,明天那个说“儒家迂腐”,吵得不可开交,朝廷法令推下去,到了地方就打了折扣——总有六国残余在暗中煽风点火。

    偌大的秦王朝,表面法令森严、四海升平,底下却是六国余孽蠢蠢欲动、学派言论针锋相对、民心暗流浮动,稍有不慎,便会动摇一统根基。

    咸阳宫,夜宴。

    秦始皇居中端坐,酒意染得面色微酡,眼眸却依旧锐利如鹰,冷冷地睥睨席间。

    他抬手,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赵高立刻会意,弓着腰,小碎步上前,提起漆榼(kē 古时盛酒或水的器具),恭恭敬敬地重新斟满耳杯。

    始皇又饮下一杯,然后抬手按了按眉心,神情略显疲惫。

    下首的扶苏看在眼里,微微蹙眉。

    父皇近来仙丹服用得越来越频繁了,他心中隐隐觉着不对,却又无从说起。

    那些方士一个个口若悬河,说什么“服之可长生不老”,父王服了仙丹之后,似乎的确精神不少,但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了,总觉着父王的脾性似乎也变得易怒了许多。

    想来许是近来天下兴风作浪者频频,父皇操劳过度,才会心绪烦躁,但愿是自己多虑了吧。

    “父王,醉酒伤身,您还是少饮些吧。”扶苏终于忍不住,轻声劝道。

    始皇不在意地摆摆手,动作带着几分不耐。

    酒过三巡,博士仆射周青臣起身,举觞为寿:“昔秦地不过千里,赖陛下圣明,平定海内,放逐蛮夷,日月所照,莫不宾服,以诸侯为郡县,人人自安乐,无战争之患,传之万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

    秦始皇听了,嘴角微微上扬,显然颇为受用。

    然而,坐在下首的博士淳于越却眉头紧锁,手中酒盏迟迟未饮。

    待周青臣话音落下,他将酒盏于案上狠狠一顿,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口气。

    “哼!”

    这般表现,引得不少人侧目过去。

    “怎么,淳于博士有话要说?”嬴政淡淡道。

    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玉盏,其实不需要听,他也知道这老家伙要说什么。

    冥顽不灵。

    正好,借他这个引子一用。

    果然,淳于越霍然起身:

    “陛下,臣闻殷周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又面谀以重陛下之过,非忠臣!”

    殿中空气骤然一凝。

    扶苏心里顿时一紧,暗道不好。

    他看看父皇,又看看自己的老师,犹豫片刻,终是没有动作。

    “李斯。”秦始皇开口了,目光落在丞相李斯身上。“你以为呢?”

    李斯应声起身,整了整衣冠,稳步走到殿中央,他没有看淳于越,而是面朝秦始皇,声音平稳如诵公文:

    “陛下,臣以为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非其相反,时变异也,今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博士、儒生,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且越言三代之事,何足法也?”

    “彼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家则力农工,士则学习法令辟禁,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

    李斯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愤。

    “大王,此皆《诗》《书》之过也,乱象由此而始,臣请将其尽皆焚毁!”

    殿中骤然一静。

    那“焚毁”二字落下来,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博士们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眉头紧锁,还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竹简,仿佛那几卷简牍下一秒就要被人从怀里夺走。

    淳于越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胡子直抖,指着李斯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

    “李斯!你、你、你敢!《诗》《书》乃先王典籍,圣贤遗训,你竟敢言焚?!”

    “先王典籍?”李斯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踱了半步,目光在那群儒生脸上扫了一圈,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

    “淳于博士,你说先王,是哪位先王?周?商?夏?”

    淳于越被他这一问噎住了,嘴唇哆嗦了几下,竟说不出话。

    “周室衰微,诸侯并争,五霸迭兴,百家争鸣——那是什么时候?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李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如今海内一统,法令出一,百姓士人皆当以吏为师,以法为教,你们倒好,张口《诗》云,闭口《书》曰,拿几百年前的老话非议当朝新政,惑乱黔首——这不是忠臣,这是祸根!”

    他顿了顿,转过身,朝御座拱手,声音拔高了几分:

    “陛下,臣请——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 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

    那一串律令从他嘴里蹦出来,又快又狠,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飞刀,扎得那群儒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淳于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斯的手都在颤:“你、你这是要绝圣贤之书,断文明之脉!李斯,你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李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遗臭万年?那是后人说的话,如今这天下,是大秦的天下,后人怎么写,那是后人的事,淳于博士若真有那本事让后人替你骂我,也得先活到那个时候再说。”

    “你——!”

    “够了。”

    御座之上,秦始皇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生生将满殿的嘈杂压了下去。

    “李卿所言,颇为有理。”

    他终于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殿中那些神色各异的博士、儒生白交加的脸上。

    这些所谓读圣贤书、却不行圣贤事的家伙,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以为瞒得很好吗?

    他们根本不会睁眼看看大秦,看看这四海一统、法令同轨的江山,看看这百姓安居、刀兵入库的天下。

    他们只会翻旧账,只会念旧书,只会拿几百年前的老话非议新政,蛊惑人心。

    六国余孽为何能兴风作浪,不就是因为有这些人在背后摇旗呐喊吗?百姓为何心向旧国,不就是被这些人的歪理邪说蒙蔽了耳目吗?

    该杀。

    嬴政垂下眼,指尖在玉盏边缘缓缓摩挲,将那点翻涌的杀意压回眼底。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些人杀得了一个,杀不了一群;杀得了一群,杀不尽人心,他要的不是人头,是根。

    断了根,看他们还拿什么蛊惑人心。

    嬴政又将视线重新落回李斯身上。

    “你所奏之事,朕准了。”

    “陛下!”淳于越猛地挣开扶着他的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陛下三思啊!《诗》《书》乃先王典籍,圣贤遗训,焚之则道统断绝,天下士子寒心,臣恐——”

    “恐什么?”嬴政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恐天下大乱?恐六国复辟?恐寡人这大秦江山坐不稳?”

    淳于越被这一连串反问堵得哑口无言,额头抵着金砖,浑身发抖。

    “淳于博士。”嬴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寡人问你,这天下,是《诗》《书》治的,还是寡人治的?”

    “自然是陛下治的……”

    “那寡人治这天下,用的可是《诗》《书》里写的那些道理?”

    淳于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一味的叩首。

    嬴政看得心生不耐,挥了挥手,沉声吩咐:“扶苏,将你老师扶下去。”

    “诺。”

    扶苏早就忍不住了,应声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淳于越身边,弯腰搀住老师的胳膊。

    他将淳于越扶起来,送到一侧,自己却转过身来一拂袍角,屈膝跪下。

    “父皇,儿臣也有言启奏。”

    嬴政只一眼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眉眼,那神态,那抿紧的唇角——跟他少时一模一样的桀骜与傲性,却又少了几分杀伐决断,多了太多妇人之仁。

    终究是要出言劝谏。

    嬴政刚要开口呵斥,扶苏已然抢先开口,声音坚定,毫无惧色:

    “父皇,儿臣也反对焚书。”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迎上父皇那双幽深的眼睛。

    “圣贤之言,传承千年,乃是华夏根基,岂可一朝焚毁?”

    “天下初定,民心尚未稳固,正当以仁德教化、以道理收服人心,典籍存,则道义存;道义存,则民心归 焚书之举,是毁道义、寒士心,恳请父皇收回成命,三思而行啊!”

    嬴政沉默不语,静静看着跪在殿中的长子。

    这是他悉心培养的长子,他一生杀伐决断,横扫六国,平定天下,自然需要一个心怀仁德、宽厚待人的继承者,来安抚天下、守护江山。

    为此,他耗费十数年时光,让淳于越教导扶苏诗书礼乐、仁义之道,就是要把他培养成一位仁君、明君。

    他会亲手肃清天下乱源,铲除所有隐患,把一个稳固的大秦江山,完好地交到扶苏手中。

    可他忘了,一味的仁义,终究难掌帝王权柄;太过心软,注定镇不住这万里江山。

    扶苏,需要补上这一课。

    良久,嬴政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退下。”

    “父皇!”

    扶苏自然不会甘愿,他挥开立刻上前搀扶他的李斯,正欲再辩,这时,异象横生——

    夜空之中,骤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光从九天之上直泻而下,将整座宴席照得如同白昼。

    群臣惊愕抬头,只见天际缓缓展开一幅巨大的金色天幕,如绸如缎,铺天盖地,将咸阳宫的上空笼罩得严严实实。

    “这、这是……”有朝臣手中酒盏跌落在地,瞪大眼睛望着天幕。

    “天罚!这是天罚!”一个博士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尖利得破了音,“陛下焚书,上天震怒,降下天罚示警啊!”

    “胡说!”李斯一步跨出,厉声喝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是罚,没看见那光芒是金色的?金色为祥,此为祥瑞!”

    他转过身,朝御座拱手,声音朗朗,“陛下,天降祥瑞,乃大秦万世之基、四海归一之兆,臣为陛下贺!”

    “祥瑞!这是祥瑞!”

    立刻有朝臣附和李斯,哗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天降祥瑞,大秦万世,陛下万岁!”

    嬴政没有理会那些跪拜和呼喊,他只是微微一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然后将视线重新放在那缓缓展开的天幕之上。

    天幕终于完全展开,金芒层层收拢,如潮水退去,露出一幅清晰的画面,悬在上空,恍若一面巨大的、清晰的铜镜,将里面景象映照得纤毫毕现。

    “那是……章台宫!”

    李斯第一个认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改建前的章台宫!”

    画面中的宫墙不及如今巍峨,殿宇也不似这般恢弘,可那飞檐、那廊柱、那殿前铺排的青石阶,分明就是旧日的模样。

    画面如眼见一般缓缓推近,顺着半开的殿门,投了进去。

    是年轻了许多的始皇殿下,或者说,是秦王,还没有加冠称帝的秦王。

    他端坐在御案前,手中捏着一份帛书,微微抬眸。

    紧接着,众人皆听见了天幕之中,从秦王口中传来的话语,仿佛近在耳边——

    “依卿之言,寡人倒该……再容他玩闹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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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后补更,第一篇,先挪到这里,打算补更的内容,用番外的形式更新,这样既有新鲜感,又能保证文章质量,和后续也能衔接上,希望大家喜欢( ̄▽ ̄) 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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