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挂在枝头,有的已经转了色,从青绿变成了黄绿,少数几颗带了一点紫。
一串一串的,跟葡萄似的密。
温文宁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苦香味,涩涩的,带着一点果木的甘甜。
“真好看!”她的声音轻轻的。
顾子寒站在她身后,看着自家媳妇仰着脸望树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媳妇,喜欢?”
“喜欢。”温文宁转过头来,面上那两个酒窝陷得深深的。
“两辈子加一块儿,头一回见到活生生长在地里的橄榄树。”
顾子寒没听明白什么叫两辈子,只当她说得夸张。
他伸手从最近的一棵矮树上够下一串果子,托在掌心里递到她面前。
青绿色的小果子上还沾着露水,圆润光滑,指甲盖大小。
温文宁接过来捏了一颗,凑在鼻尖闻了闻。
“橄榄生吃是涩的。”
“得腌制,或者榨油。”
赵小山已经窜到了坡上面去了,他攀着一棵低矮的橄榄树,伸手就摘了一把。
“温医生,这些果子够不够?还要不要多摘点?”
“多摘一些吧,能摘多少是多少。”
温文宁扬声回他。
“回头我用这些果子做几样东西出来。”
赵小山得了令,两条胳膊一展,跟个猴子似的就往树上爬。
毛班长也没闲着,他在坡上找了一棵结果最密的矮树,用柴刀背把高处的枝条轻轻压下来,方便摘取。
顾子寒把竹篮放在了坡脚的一块平石上,从赵小山的帆布包里翻出了一块油布铺在地上。
“媳妇,你先坐着歇一会儿。”
温文宁摆了摆手:“我不累,我也想摘。”
她走到离她最近的一棵橄榄树边。
这棵树的几根枝条垂得低,刚好到她抬手就能够着的高度。
她踮了踮脚,指尖碰到了一串饱满的果子,轻轻一拧,整串就落在了掌心里。
果子沉甸甸的,带着枝叶的凉意。
温文宁把果子搁进随身带的布袋子里,又去够下一串。
顾子寒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眼睛一刻没离开过她。
她每踮一次脚,他的身子就跟着往前倾一分。
她每够一次手,他的手臂就悬在半空里,随时准备接住。
温文宁摘了十来串,布袋子已经沉了。
她转过身,把袋子递给顾子寒。
“顾团长,帮我拿着。”
“好。”
顾子寒接过袋子,又递了壶水过去。
“媳妇,喝口水,歇歇。”
温文宁灌了两口,抹了抹嘴角。
“阿寒,你尝了没有?”
“没有。”
“试试。”
温文宁从袋子里捏了一颗果子递到他嘴边。
顾子寒张嘴咬了一口。
一瞬间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涩,苦,一股子酸劲儿冲得舌根发紧。
温文宁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得前仰后合。
“好吃吗?”
顾子寒把嘴里那口果肉咽了下去,喉头动了动。
“媳妇,这个生吃不行。”
“我跟你说了嘛,得腌。”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回去我教你怎么做蜜饯橄榄,泡过之后又甜又脆,还带一点回甘。”
“还能榨油,好的橄榄油金黄色的,炒菜拌凉菜都香。”
顾子寒把那颗果子留下的涩味在嘴里回味了一下。
“好,等媳妇教我。”
此时,坡上面传来赵小山的声音。
“温医生,这儿有好几棵树果子特别多,我都快装不下了。”
“用帆布包装,装满了就先放着,回头再搬。”
毛班长在另一头喊。
“团长,这边有一棵果子都变紫了,是不是熟透了?”
温文宁朝那边张望了一眼。
“变紫的就是完全成熟了,那种更适合榨油。”
“绿的和黄绿的适合腌渍。”
“两种都摘,分开放。”
“好嘞。”
毛班长的声音爽利地应了。
温文宁站在树荫底下,看着坡上忙碌的三个男人。
顾子寒也攀到了半坡的位置,他个子高臂长,站在地上伸手就能够到别人得爬树才能摘到的枝条。
一串一串地往下薅,动作利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军绿色T恤上,把他宽阔的肩背勾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温文宁靠着树干,一手搁在肚子上,嘴角弯弯的。
肚子里的四个小家伙轻轻踢了两下,好像也感受到了外面舒适的温度和空气。
“嗯,乖,你们也在听是不是?”
她低下头,用掌心在腹部轻轻画了个圈。
“外头的这些树啊,叫橄榄树。”
“以后你们出来了,妈妈带你们来看。”
又摘了约莫半个时辰,赵小山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从坡上跑下来。
“温医生,够了吗?帆布包装满了两回了。”
温文宁看了看堆在油布上的三堆果子,青绿色的最多,紫色的有小半堆。
“够了,辛苦了。”
赵小山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咧嘴笑着。
“不辛苦!”
“温医生,等您做好了蜜饯橄榄,能不能分我两颗尝尝?”
“行,到时候一人一罐。”
赵小山乐得直搓手。
毛班长从坡上走下来,柴刀插回腰间,身上沾了不少树叶和碎枝。
“温医生,我手上这些紫色的,够用了吗?”
“够了,毛班长辛苦了。”
毛班长憨厚地笑了笑。
“不辛苦,比训练轻松多了。”
顾子寒最后一个下来,手里提着满满一袋子。
他走到温文宁面前,把袋子搁下:“媳妇,累不累?”
“不累。”
温文宁伸手从他额角拈下一片橄榄叶,举在眼前看了一眼,顺手夹到了他的耳朵上。
“顾团长头上插花了。”
顾子寒没摘,就那么让那片叶子别在耳朵上头。
“媳妇插的,好看。”
赵小山在旁边咬着嘴唇忍笑,毛班长别过脸去假装看风景。
温文宁拍了他一下。
“行了,开饭吧,该饿了。”
油布铺在坡脚的平地上,四角用石头压着,风吹不起来。
顾子寒蹲下身,把竹篮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棉布掀开,十二个三角饭团码得齐齐整整,紫菜的深绿色包着底部,白米饭露出尖尖的角。
鸡蛋搁在旁边,剥好了壳,撒了一点细盐。
面包切了片,码在纸上。
两壶水立在油布边上,红糖姜水还是温的。
赵小山看着那盘饭团,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
“团长,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