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迈步走出环形大厅。
周围虚无被灰白光芒照亮。
海面距离他不过数十米。
潮汐起伏之间,一道道残墙的影子浮现出来。
那是未完成城区的轮廓。
残缺的城墙从海面下方升起,又被浪头吞没。
半截石柱孤零零地立在潮光中,旁边堆放着尚未使用的石料。
宽阔街道向远方延伸,最终被灰白海水抹平。
沈天没有停步。
他沿着被开天之力打穿的通路继续向前,脚下黑石路延伸到海面边缘。
越过最后一块黑石。
他的脚尖触碰到灰白时间之海。
沈天只是站在海水边缘,任由细碎的灰白光芒从脚下流过。
永恒之躯承受着海面冲刷,生命轨迹没有发生变化。
海水在他脚边卷起一圈涟漪。
这一圈涟漪扩散出去,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座城从海中浮现。
先是城墙。
再是街道。
随后,一座座原本停在半成品状态的建筑,开始在灰白光影中迅速拔高。
缺少横梁的城门架构完成了最后的拼接。
没有封顶的高塔升起完整穹顶。
只立起几根石柱的房屋,墙体、窗框与屋檐同时出现。
那些堆放在街边的石料仿佛被无形的时间重新搬运,沿着原本的施工轨迹升空,严丝合缝地嵌入各处建筑。
整片城区在几个呼吸间完成。
四条主干道贯穿城池,向中心汇聚。
圆形建筑屹立在城区最中央,外墙完整,石门闭合,沉重的建筑没有半点缺损。
而在圆形建筑的顶部,那个图案出现了。
完整的未来符号。
它比石牌上的图案更加庞大,覆盖了整个圆形建筑的穹顶,幽深的线条在灰白海面上缓缓转动,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从无数岁月之外投来目光。
沈天站在海面边缘。
他的视线越过完整城墙,落在那座圆形建筑顶部。
未完成的城区,完整的未来图案,灰白时间之海。
三者在此刻同时出现。
那座完整的永昼城只存在了短短数息,便被身后的潮汐一寸寸吞没。
城墙先沉下去。
高塔随之消失。
四条宽阔街道被灰白浪头覆盖,圆形建筑顶部的未来符号也在最后一刻碎成漫天光点。
海面重新恢复平静。
脚下的灰白海水缓慢流淌,先前浮现出的完整城影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白。
潮光起伏之间,连半截残墙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那座拔地而起的城池从未出现过。
可那一幕,已经刻进了他的眼中。
他回过头。
身后的黑石道路穿过残破的环形大厅,没入那片被虚无包围的未完成城区。
灰白光芒从海面反射回来,将那座城区照得忽明忽暗。
四条主干道依旧笔直。
它们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延伸,最终汇聚到中央那座圆形建筑前。
道路两侧,半截高墙、未封顶的高塔、只立起石柱的房屋,全都停在原本的位置。
而刚才海中浮现的城影,同样拥有四条主干道。
那些半成品建筑曾经缺失的横梁、墙体与穹顶,在海水中一一补全。
中央圆形建筑的外墙、石门以及穹顶,也都与眼前这座尚未封闭的城区完全对应。
甚至连那枚未来图案,都没有任何偏差。
未完成城区的石牌上刻着它。
最高黑碑上刻着它。
刚才浮现的完整城影上,它覆盖了圆形建筑的穹顶。
同一座城,同一处中心,同一个未来符号。
沈天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这里缺的不是石料。
这座城没有普通意义上的烂尾。
被留在海里的,是它本该继续走下去的未来。
沈天收回目光,望向脚下的灰白海水。
那座完整城影不是幻觉,也不是某种凭空拼凑出的景象。
它就是这座未完成城区已经走过的后续岁月。
只是那些岁月没有落在眼前的石墙上,而是被压进了这片灰白时间之海。
至于是谁将它压进去,又为何让整座城市停在最后一步,眼下没有答案。
答案既然在海里,那就亲自下去看。
海水落在沈天身上时,无数重叠的岁月从同一个位置穿过。
沈天的小腿周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影。
有石墙从他身侧拔地而起。
有老旧街道在他脚下碎裂。
有风化的石牌被重新立起。
那些景象只出现了一瞬,便被潮水冲散。
海水继续向上,没过小腿,卷上膝侧。
时间力量撞在沈天身上,像一片片看不见的浪潮,试图将他的生命轨迹拖向不同的方向。
可他的身躯始终没有变化。
永恒之躯将所有外来的时间改写挡在体外。
灰白海水可以冲刷石城,却无法触碰他的生命年轮。
沈天向前迈步。
海水在他膝侧分开,露出了一道黑色的线。
那道线起初只有几寸宽,随着他的脚步向前延伸,逐渐显露出完整的石面。
黑色石板一块接着一块,从海水下方铺展开来,连接成一条笔直的街道。
石街就这样出现在海面下。
咚。
沉闷的回响从水下传来。
石面坚硬,承重极稳。
脚掌落下时,海水被挤向两侧。
那种触感与他走过的黑石长路完全相同,粗粝之中带着沉重感。
沈天沿着石街继续向前。
灰白海水已经没过他的膝盖,浪头在腰侧缓缓起伏。
每一次潮汐靠近,街道两边便会浮现出建筑的轮廓。
左侧先出现一排低矮石屋。
墙面从海水中透出,窗框与屋檐一闪而过,下一刻又被浪花抹平。
右侧的高塔只剩下完整的底座,塔身在灰白光芒里时隐时现,边缘不断变换着崭新与斑驳两种状态。
沈天从那些建筑之间走过。
他没有伸手触碰,也没有停下观察。
这里的一切都属于这座城曾经拥有、又被海水吞没的岁月。
潮汐将它们推到眼前,随后再带走。
它们只在街道两侧闪烁,不曾真正阻拦他的脚步。
一股灰白潮头从右侧拍来。
轰!
浪花撞在街道边缘,整片建筑轮廓同时剧烈闪动。
一面高墙刚刚升起,便在浪潮中迅速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