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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跳梁小丑

    第二十三章跳梁小丑

    “言过其实?”

    程经纶咀嚼着妻子的话,嘿嘿一乐,倒床上就睡。

    他嘴里却还有几个字没呢喃出来:“沛国公爷,又赌对一次了。”

    李易终于体会到了古时候的教学,授半日,习半日。

    程经纶确实博学,讲经也风趣诙谐,听着引人入胜。

    只不过他注意到,整个中院五十多名学子,基础参差不齐,有一多半在程经纶讲课的时候都在神游天外。

    习文的时候更是咬破笔尖,也写不出几句完整的话来。

    “李兄莫为他们担忧了,他们只是因为年纪到了,才从蒙童班升上来的。上院不接收,就只能一股脑地塞进中院来。”

    夏振邦瞅着忧心忡忡的李易,给他解释道。

    李易回神笑道:“夏兄误会了,我没什么可担忧的,这该是夫子担忧的事。”

    夏振邦若有所思道:“夫子今秋倒是勤勉多了,日日授课。往昔因为这些连字都切不好的家伙,搅得夫子都无心授课。每月顶天授课五次,余下时日都是让我们自己琢磨义理,练习文法。”

    李易精准捕捉到夏振邦话里的重点,道:“我没有完整学过韵书,夏兄能否代为讲讲?”

    “李兄没学过完整的韵书,却能有如今的学识?”

    夏振邦惊讶过后,给李易介绍了当下最主流的基本韵书。

    不出李易所料,这时代的韵书难学难懂,光是基础文字就要掌握上千个,这才勉强能具备独自学习的能力。

    “李兄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切韵更简单易懂一些,蒙童读书是否就能容易一些了。”

    夏振邦笑道:“这恐怕是无数夫子先生的心声了,只可惜世上没有这样的韵书。”

    李易道:“没有的话,新编一本不就完了吗?”

    夏振邦正要说哪有那么容易,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嘲笑的声音。

    “哈哈,你一个泥腿子还想新编韵书?你把字认全了吗?”

    二人扭头一看,冤家路窄,又遇上上院那帮混蛋了。

    “我们走吧。”

    李易懒得理会这些家伙,示意夏振邦一起离开。

    “等一下。”

    乌文季喊住两人,道:“夏振邦,你没教过他规矩吗?”

    夏振邦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朝乌文季拱手鞠躬,才道:“乌师兄,李兄才入学,稍后我会跟他讲注意事项的。”

    乌文季道:“为什么要稍后?现在就讲。”

    夏振邦狠狠地咬了两下腮帮子,才忍下火气,转头对李易道:“李兄,书院规矩,后入学学子,需认先入学学子为师兄。

    在书院内,师弟当以师兄为先……”

    洋洋洒洒一大堆,无非是后入学的必须事事让着先入学的,见面先行礼打招呼,退避让路……这他妈的不就是校园霸凌吗?

    不等夏振邦讲完,李易就按住他的肩膀打断,问道:“这是书院院训?”

    夏振邦摇头,道:“没写进书院院训里面。”

    乌文季道:“怎么没写进书院院训里面?团结,友爱,敬师尊长不就是吗?”

    所以还是后世网友总结的好呀: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乌文季仗着上院的身份,曲解院训给中院立规矩,说到底就是霸凌。

    仇万金这个千户之子都被压得死死的,更遑论其他学子。

    可惜李易不是仇万金,也不是会任人欺凌的人。

    “请教乌同学,院训说敬师尊长,这个‘长’字作何解?”

    乌文季冷笑一声,道:“果然不学无术。长者,年高德勋者也,君子隆师而亲友。如此浅显的道理你也不懂吗?”

    李易恍然,道:“哦,原来长字该这样解释。可这跟乌同学立下的规矩有什么关系?都是同学,乌同学却想得长辈的益处,这算不算以公谋私,寻由欺凌同窗?”

    乌文季脸色大变,道:“你莫血口喷人,这规矩又不是我立的,是书院由来已久的规矩。乌某当年进书院,也是这般侍奉上院学长。”

    症结原来在这里呢,当年被人欺负过,所以就想从更弱小的人身上找回报复的快感。

    自己淋过雨,却也想别人湿身。

    真他妈恶心!

    “道理呢,我就不跟乌同学辩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做,事情就是对的。对于乌同学当年也这么侍奉他人,我只能表达对乌同学的敬佩。”

    李易冷笑道:“不过我这个人呢,身体柔软程度不够,腰太直弯不下去,就不陪乌同学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了。再见!”

    “你敢走一个试试?”

    乌文季脸色铁青地拦住李易,道:“你敢破坏规矩,罚你到山门处站立一个时辰,立刻执行。”

    与此同时,乌文季身后的跟班齐齐围了过来。

    夏振邦脸色大变,对李易道:“李兄,该低头就低头吧,形势比人强。”

    “你这家伙,也知道变通吗?不容易啊。”

    李易却并不打算听从夏振邦的劝诫,问道:“会打架吗?”

    “什么?”

    夏振邦还没有反应过来,李易已经如同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自用一首诗就让仇万金的腰杆子挺起来以后,李易大概就明白了这书院学子欺上霸下的路数。

    无非就是读书好的那波人PUA读书不好的:你要想不被欺负,行啊,只要你学问比我强就行。

    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最好忽悠了,粗浅的一个小伎俩,甚至还能阻断他们告妈妈的路。

    一群小傻子!

    学得好就能为所欲为不是?

    乌文季这边六七个人,完全没有想到李易敢动手。

    “同窗不欺。”

    这可是写进院训的。

    猝不及防之间,乌文季是最先挨踹的那一个。

    李易一个飞踢将他踹翻在地就再没爬起来。

    然后李易的拳头就左右开弓,全部往那些家伙的腰上招呼。

    大伯娘尖酸还有点刻薄,对李易读书这件事也是深恶痛绝。

    但是她对李易父子的吃食应该从不曾克扣,好的虽然吃不到,但是普通食物应该是管饱的。

    这一点从李易父子的身体状况就能看得出来。

    老鳏夫李抑武如同蛮牛一样的身躯就不说了。

    李易这具身体虽然单薄一点,身高在同龄人之间却一点儿也不低,十五岁就有超过一米七的身高。

    而且手臂腹部是真有肌肉,好几块的那种。

    相比之下,书院这帮书生,就是真的书生。

    所以他全力之下的拳头,还真没有一个人能扛住。

    等到夏振邦反应过来之后,乌文季和六个跟班,已经全部躺在地上了。

    “唉,李兄,你这是闯大祸了呀!”

    夏振邦脸上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书院院训规定,同窗不相欺。犯院训,是要被逐出书院的呀。”

    李易却一点儿也不在乎,读书人那一套,不就是辩么?

    “夏兄把心放宽。同窗不相欺,难道只有揍人才算吗?嘁!”

    临走之前,李易又在乌文季的屁股上补了一脚,道:“欢迎告状啊,你要是不告,我以后叫你一次就揍一次。”

    夏振邦被他气得气不打一处来,边在屁股后面追边抱怨:“你是真糊涂呀,干嘛还非得补上一脚?乌文季这人一直是书院把书读的最好的,一直被乌夫子按在书院没去参加县试,据说是准备搏一个案首。

    所以这人最好面子,你不补那一脚,说不定他觉得丢人,还能忍下这口气。

    这下好了,你补一脚还威胁他,他必定报乌夫子。”

    李易道:“要的就是让他去告状。不然他就得跟只苍蝇一样整天在你耳边嗡嗡,你不烦呀?”

    夏振邦道:“当然烦,就连上院除了他那几个跟班,也都烦他。可是又能拿他怎样?

    他三叔是副山长乌夫子。

    最主要的是,他的书是真读的最好的那个。

    读书人比得不就是这个吗?

    技不如人,就只能忍着。”

    两人已经来到教舍,夏振邦的喋喋不休被其他同窗听到。

    不得不停下来解释发生了什么事。

    当听说李易把乌文季揍了以后,他们却不像夏振邦那般悲观,反而奔走相告,竞相欢呼。

    李易对夏振邦摊手道:“夏兄,看见了没,这就是民意。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

    夏振邦瞟一眼兴奋的同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仇万金兴冲冲地道:“莫担心,夫子们若是真怪罪下来,我们就一起给有才兄请愿。法不责众,不信夫子们还能把我们全都逐出书院。”

    “就是就是……”

    同窗们纷纷响应,就连范天河和范天海两兄弟也不例外。

    李抑武那边的动作够快,范氏一族已经通过氏族大会,不止将范姜从酒坊踢了出去,还将他的族长位置撸了下来。

    而今范氏当家做主的,正是范天河范天海兄弟的爷爷,范八爷。

    范氏酒坊的大掌柜,也变成了他们的父亲。

    李易又出谋划策,让仇万金重新接纳这两兄弟,如今他们洗心革面,正是一门心思建功立业的时候。

    “就算欺负,那也是乌文季先欺负我们的。上次有才兄入学考的时候,他还准备给有才兄使绊子来着。”

    “对。”

    范天海给哥哥补充,道:“一开始他以为有才兄是真没有才学,跟他叔叔打了招呼,让乌夫子放宽成绩把有才兄录进来,他好找机会欺负。

    后来看到有才兄提前交卷,他又打算让他三叔把有才兄黜落。”

    “他竟然如此无耻,我们一起到山长那里揭发他们叔侄。”

    范天河范天海兄弟的高密,彻底激起了公愤。

    他们往日面对乌文季的欺凌默不作声,那是因为大家遵循书院前辈传了下来的规矩,书读的不如人,那就要服。

    君子坦荡荡,小人才长戚戚。

    他们做到了坦荡,没想到乌文季却一直在背后使小人行径。

    这他妈的不是双标狗吗?

    一群少年书生甚至凑成一团,开始谋划夫子们传唤时候的应付程序。

    反正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有才兄才行。

    李易都差点被这群歪瓜裂枣搞感动了。

    可是他却不敢真把命运放在这群家伙身上。

    别是等他们真冒头来与他共进退,夫子们来个“双喜临门”。

    那就真被人一锅端了。

    “大家的心意我明白了,不过可千万不敢这么搞。”

    李易找到书桌上吼退同窗们的激情,道:“都把心放在肚子里,我肯定不会被赶出书院的。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仇万金,你去知会程夫子一声就行。”

    “对呀!”

    众人恍然,“有才兄是程夫子的亲传弟子,有这层身份,料他乌夫子也得给几分薄面。”

    仇万金兴冲冲告诉程经纶去了。

    夏振邦却忧心忡忡对李易道:“李兄,还是让同窗们写份请愿书吧。山长不在,乌夫子是副山长,他要是一意孤行,等山长再回来就迟了。”

    李易道:“让同窗们都参与进来,那才是真的完了。夏兄难道忘了,院训里还有一条规定,不准挟众闹事,比同窗不欺可是更靠前。”

    夏振邦的脸色这才变得更加难堪起来。

    上院那边,乌文季和他几个跟班终于缓过劲从地上爬起来。

    七个人被一个人揍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个大脸丢得让几个人谁也没脸率先开口。

    一群人搀着往上院教舍而去,快看到教舍门的时候,乌文季才突然开口道:“去我三叔的院子。”

    一次丢脸不怕。

    真要让那混蛋见一次揍一次,那才没脸见人。

    “这个该死的泥腿子,他既然不顾读书人的斯文,对我们动手,那这书院就断然不能留他。”

    “就是,必须把他赶出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往乌郡郃的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打了胜仗呢。

    程经纶的小院里,仇万金也赶到了。

    “程夫子,救命呀,赶紧去救命,乌文季把有才兄欺负了!”

    程经纶眉头紧皱,嫌弃地说道:“读书人急而不躁,躁而不浮。为师教你们的规矩都忘了吗?浮浮躁躁的成何体统?

    慢慢讲,有才兄是谁的字吗?”

    仇万金道:“不是谁的字,是我们给李易兄取得诨号。”

    程经纶“噌”地一声就站了起来,急道:“李易被乌文季欺负了?”

    仇万金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嘟囔道:“不是说读书人急而不躁,躁而不浮么?”

    程经纶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少废话,赶紧从头讲来,到底怎么回事?”

    仇万金不敢耽搁,也不敢隐瞒,将李易与乌文季遭遇,又动手揍人的事讲了一遍。

    讲完还邀功似的说道:“夫子,我们所有同窗本想一起帮有才兄请愿,可是他不许。夫子,您一定要帮帮他啊。”

    程经纶将眼睛眯了起来,心道这臭小子到底还没有完全糊涂,真要发动全班去请愿,那才坏事了。

    “你回教舍去吧,让大家都心安,剩下的事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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