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彪悍大伯娘
“……你以后就是我祖宗了,行吧?”
李易怎么也没料到大伯娘会这么光棍。
说认祖宗就真认。
平心而论,大伯娘这人确实刻薄了一些,在读书这件事上对他也确实不公平。
但她毕竟是长辈,拥有后世心态的李易还真没法做到绝情绝性。
最主要的是,他本能觉得老鳏夫的情绪很不对,而大伯娘显然知道些什么。
他只是想从大伯娘嘴里套出点端倪。
“大伯娘,其实我那都是玩笑话,你不用当真的。”
“不当真哪儿行?老娘虽然是个女人,但也懂得一口唾沫一个钉的道理。说以后把你当祖宗供着,那就肯定说到做到。”
大伯娘说的掷地有声,随着却话峰一转,道:“但你也不要心存幻想,你读书,老娘还是一个子儿都不会掏。”
李易:“……”
合着你就只是认个干祖宗,除了脸面啥也不损失是不是?
你这买卖儿做的太划算了也……
李易本想奚落两句,段文玉却笑着说道:“姐,易哥儿读书可花不上你一个子儿了,你要是把他伺候好一点,说不得春哥儿和满哥儿的花用,他还能帮你大忙呢。”
大伯娘道:“啥意思,他挣着钱了?”
段文玉道:“不止挣着了,还挣大发了,天来酒肆如今就有他三成股份。”
“你疯了?”
大伯娘惊得大叫:“这可是范辛给你留的家底儿,你就拿来这么败?你和老二还没成呢。”
段文玉脸上爬上一抹羞红,嗔道:“姐你瞎说啥呢?易哥儿得酒肆的股份那是他该得的。
这酒肆原来啥情况你也知道,主要还是靠着卖货挣点钱。
要没有易哥儿的新点子,我也做不起真正的酒肆生意。”
大伯娘其实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她大概也听说了酒肆生意火爆起来的事实。
但是真没有想过,是靠李易火起来的。
我那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侄子有这本事?
大伯娘斜眼瞥着李易:“小王八蛋,你真有这本事?”
李易也斜着眼睛,道:“哦,又不是祖宗了?”
“你……”
大伯娘气得一哆嗦,抬起手到底没再像以前那样发飙,只是心里头也涌起和李抑武之前一样的疑问。
难道摔一回脑袋,真把这小王八蛋摔聪明了?
“好了好了,你们都消消气,一家人开个玩笑能有啥的嘛。”
段文玉站出来打圆场,又把话题拉到范姜身上,“易哥儿,姨娘准备设宴请一下仇千户,你看咋样?”
李易知道段文玉宴请仇千户的动机,无非是怕范姜狗急跳墙,把他大儿子拉出来。
但他觉得没必要,范姜已经知道仇英是天来酒肆的大股东,即便他犯傻不顾忌,他在县城当捕头的大儿子也绝对不敢糊涂。
现在要紧的是把范姜老犯人从范氏酒坊踢出去,解决酒肆稳定酒源的问题。
“请不请仇千户,姨娘自己看着安排就行,但是生意上的事暂时还用不上麻烦他。”
李易道:“上回范姜来过之后,我就猜到他肯定会自己尝试调配新酒,因为新酒的调配并不难,难的是保持酒的烈度,以及怎么保存。”
“从这段时间来看,老犯人把我想到的错误都范了一遍,所以他才急了。”
“但是这事还用不上仇千户。”
既然都猜到了范姜的动作,李易怎么可能没有安排。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李抑武在安排人盯着范家,就连范姜在清风楼怎么碰壁,乌海骂人的内容,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新式酒确实没什么难的,无非就是在酒里加上柑橘汁和糖。
单纯的龙门酿确实不行,加入的柑橘汁和糖太少,盖不住酵腐味。
加的太多,却又会少了酒味。
范姜也是下了血本,花大价钱采购了一起雲山曲。
那酒新调出来,虽然还是比不上天来酒肆的滋味,但至少像那么回事了。
可惜,在炒菜的事上,范姜让乌海闹了个大笑话。
所以乌海驳了范姜的龙门酿。
清风楼本就是高档酒楼,一直用雲山曲,就足可以满足豪客的需求。
在清风楼碰了壁,范姜又把目光瞄向了其他酒楼和酒肆。
可惜,一样没有卖出去。
高档酒楼看不上,低档酒楼又觉得太贵没必要。
当然,这过程中李易也是使了阴招的。
他让李抑武卖冰的时候,顺带着给所有酒肆酒楼都提供了做水果糖水的思路。
甚至,他还教那些酒肆大量购入竹筒,用竹筒来装糖水,再插上一根细竹管,就有了后世的神韵。
整个过程中,李易都没出面,却就让范姜碰了一个又一个的壁。
他甚至不担心范姜降价往出去倾销。
一是因为他猜到范姜舍不得。
二当然是他知道范姜来不及。
开玩笑么,这大热的天,醪糟里加了大量的柑橘汁,最多两天就会开始发酵变质。
范姜手里大量调好的新式酒水,就会变成一瓮瓮潲水。
事情果然一直在按照李易的料想发展,于是才有了今日范姜的急迫。
“老犯人到底是范氏的族长,酒坊也是在他的牵头下建起来的,要把他踢出去哪有那么容易?”
段文玉皱眉说出她的担忧。
李易道:“所以这是范氏的家事,就算仇千户出面,也干预不了。要办成这件事,只有范氏内部自己完成。”
段文玉猜到李易该是想出办法了,问道:“那该咋做?”
李易道:“咋做等下再说,我先问银姨娘一点事。”
段文玉点头:“啥事?”
李易道:“咱们酒肆购入龙门酿,价钱是谁定的?”
段文玉道:“小豆丁他爹定的,咋了?”
李易看向老掌柜,问道:“老掌柜,定价的时候你在吗?”
老掌柜摇头道:“老东家当时只跟我讲了入账的价格,议价的事没让我们参与。”
段文玉似乎猜到了什么,问道:“易哥儿,咋了,这价格不对?”
李易道:“价格没什么不对,但是我们的采购价,和老犯人给族里的报价,对不上。”
段文玉道:“依着老犯人的德行,他肯定会从中赚差价的。”
李易道:“可是族里如果知道他赚了这么狠的差价,会怎么想?”
段文玉问道:“他到底赚了多少?易哥儿你咋知道的?”
李易将范天海两兄弟的话讲了一遍,道:“这事应该很好求证,找人去寻两兄弟的父亲问一问就知道了。”
段文玉道:“这两孩子我知道,是八叔的孙子,八叔上次来过。他和儿子范松是酒坊的二掌柜和三掌柜,酒坊实际上是他们父子在管理和生产。”
“那这事就劳烦姨娘安排人去求证。”
李易扫一眼还在走神的父亲,这事本该老鳏夫最合适做,只可惜他现在的样子,唉!
气都还没叹完,老鳏夫却突然恢复正常了,“这事当然还是我去办。老犯人一斤吃十文,简直丧天良。
如果范八爷和范松两爷子犯浑,我就告诉他们,就是因为老犯人咬死三十文的价格,我们才不愿意帮他们卖酒。”
李易讶然,这正是他的思路,没想到被老鳏夫讲出来了。
说起来也怪,这老鳏夫读书没什么天分,在感情上也木讷的像块木头。
但是一轮到和人勾心斗角,却仿佛一下子就会变聪明。
“爹,你脑子啥时候这么好用了?”
李抑武哼道:“你爹我只是读书读不好而已,但轮到和人斗,这是兵法,可是你爹的长处。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保管让范氏酒坊再不会让老犯人插一点点手。”
李易点头道好,看着变正常的李抑武,问道:“爹,你身体没啥问题吧?”
“我身体能有啥问题?”
李抑武郑重地看着儿子道:“爹是高兴的,咋李家终于要出一个真正的读书人了。以后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易哥儿你统统都不许管了,你的任务就一个,读书,认认真真地跟着程夫子读书。”
这么郑重的吗?
李易道:“爹你这话说的不对,我大哥不是都已经考上秀才了吗?”
李抑武:“……”
大伯娘这时候道:“小王八蛋,你爹说啥就是啥,你顶什么嘴?”
说完,她扫了李易一眼,道:“你也别管你大哥,他跟你不是一回事。”
李易好奇问道:“咋不是一回事?大哥的秀才是买回来的?”
“滚犊子!”
大伯娘没好气地骂了一声,回头对李抑武道:“既然老犯人的事有解决思路了,就把那王八蛋带上来吧。”
李易微愕,咋又多出一个王八蛋?
老掌柜出去,不多时,一个身形与李抑武相差不多,看起来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进了雅间。
“大嫂,二哥,文玉姐……”
李合生缩着脖子,畏畏缩缩地和房里的人打过招呼,最后才跟李易叫了声“易哥儿”。
这是,李家三叔?
没人知道李易忘了李合生是谁,大伯娘啪地一声在桌子上拍一巴掌,脱口就骂道:“小王八蛋,你倒是接着躲啊?你咋不干脆死在外面算了?你知道老娘被骂成啥样了吗……”
骂着骂着,大伯娘就觉得不过瘾,窜过去就揪住李合生的耳朵狠狠地拧了起来。
“唉呀,疼疼,大嫂,耳朵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