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边关传回加急军情!”
这时,一声嘶哑的呼喊自殿外传来,带着撕裂般的急促,仿佛连喉咙都已被风沙磨破。
一名身披铁甲的传令官踉跄冲入,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砖之上,头盔歪斜,露出一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他手中紧攥的,并非寻常竹简,而是一卷以火漆封缄、缀有三道赤色翎羽的密信——那是边关最高级别的急报,唯有敌军压境或重大变故方可动用。
“启……启禀陛下!”他喘息如牛,声音颤抖,“北方异族大军……昨夜子时,全线撤军!”
此言一出,赵衍猛地挺直脊背,眼中精光爆射。他霍然起身,跨下丹墀,亲自俯身接过那卷军报。指尖触到信封的刹那,他感受到一股未干的湿意——那是传令官一路狂奔,汗水交融的痕迹。
他撕开封印,目光如电扫过字迹。墨迹潦草,却字字如刀:“……异族边境陈兵一夜尽空,马蹄印向北延伸数十里,臣已遣斥候追查,然敌踪诡谲,恐有诈……”
赵衍的手指微微一颤。仓皇遁逃? 他心中冷笑。北方异族素来狡诈,怎会无端退兵?除非……他们得到了比攻城掠地更重要的消息。
这时,昨夜刺客行刺的那一幕,瞬间在赵衍脑海中重现,若非沈陌及时现身,自己早已死于刺客手中。
而今日,边境异族便如潮水般退去。
赵衍闭上眼,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那刺客就是北方异族的前锋!
若昨夜他死于刺客之手,朝廷必乱。新帝驾崩,储君未立,朝堂群龙无首,边军无主。届时,北方异族便可趁虚而入,铁骑南下,直取中原腹地!这哪里是刺杀?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国运豪赌!
“好险……”赵衍喃喃自语,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想起沈陌那玄衣负剑的身影,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时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若非此人,大好河山,将沦为异族牧马之地。
他后背发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龙袍袖口,指节泛白。
帝王之尊,竟险些葬送于一场看似寻常的夜袭之中。这份后怕,比任何战败都更令他心悸。
然而,仅仅一瞬,赵衍脸上的阴霾便如冰雪消融。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哈哈哈……”他忽然轻笑出声,笑声清朗,仿佛挪开了堵在心头多年的巨石。
赵衍转身,龙步稳健地走回御座,目光落在那名传令官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末将李骁!”传令官伏地叩首,声音仍带喘息。
“李骁,”赵衍颔首,语气和缓却不容置疑,“你千里驰报,忠勇可嘉。传朕旨意,擢升你为北境游击将军,赐黄金百两,良田百亩。下去领赏吧。”
“谢陛下隆恩!”李骁激动得浑身颤抖,重重磕头,随即被内侍搀扶退下。
待其身影消失,赵衍才敛去笑意,声音陡然转冷:“刘公公,传令兵部,即刻加强北境关隘的巡逻,增设烽燧哨卡,凡有异动,无论昼夜,立即飞报!”
“遵旨!”一旁的老太监躬身领命,立即离开了金銮殿。
处理完军务,赵衍心情大好,这时赵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朗声道:“来人!”
一名小太监疾步上前,垂首听命。
“传朕口谕,”赵衍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愉悦,“今日不仅与‘剑神’沈少侠结为兄弟,更闻北方退敌之喜。实乃双喜临门!今夜,于御花园设宴,款待群臣,共庆太平!”
小太监领命而去,赵衍看着还在殿内的沈陌,眼中满是真诚与热切:“沈兄弟,昨夜若非你仗义出手,朕恐怕已成孤魂野鬼。你我虽初识不久,却已历生死,胜过万千虚情假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夜宴席,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我已义结金兰!从此,普天之下,见你如见朕!若有不敬者,以欺君论处!”
沈陌闻言,心中微动。他深知赵衍此举,既是真心感激,亦是政治布局。将自己与皇权绑定,既可安抚武林,又可震慑外敌。但他并未点破,只是抱拳一礼,神色平静:“陛下厚爱,沈陌不敢推辞。然江湖草莽,恐难适应宫廷规矩。”
“无妨!”赵衍大笑,拍其肩,“今夜只论兄弟,不论君臣!”
时至正午,金銮殿的琉璃瓦被阳光映照得金碧辉煌。赵衍站在高阶之上,目送沈陌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
他知道,从今夜起,这位“剑神”将不再是江湖的传说,而是他皇家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
当日夜。
御花园灯火如昼。
千盏宫灯悬于回廊朱柱之间,映得牡丹池水泛起碎金。
琼楼玉宇间丝竹悠扬,八佾舞姬踏月而动,衣袂翻飞如云霞流转。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席,觥筹交错间,笑语喧阗,却无不暗自屏息——只因今夜主角,并非龙椅上的天子,而是那位玄衣负剑、静坐于御座之侧的青年。
当赵衍举杯朗声道:“朕与护国公,已于今日义结金兰!自此,见沈公如见朕!”话音未落,满园哗然。
刹那间,原本端坐矜持的大臣们如闻号令,纷纷离席。
最先冲出的是礼部侍郎周崇文,此人素以“舌灿莲花”闻名朝堂。他端着一樽琥珀色的御酿,快步上前,脸上堆满春风般的笑意:“沈公!下官周崇文,忝掌礼部仪制。早闻‘剑神’之名独退东瀛神皇,震动江湖,今又得陛下亲认兄弟,真乃国之柱石!此酒,敬您护国安民之功!”
沈陌略一颔首,接过酒盏,浅啜一口。周崇文见状大喜,趁势低声道:“犬子仰慕沈公久矣,若能得您一句指点,便是三生有幸……”话未说完,已被身后一人挤开。
兵部右侍郎王铮,甲胄未卸,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他粗声粗气道:“沈公!末将王铮!北境边军多有仰仗江湖豪杰协防,若沈公有意巡防边境,末将愿效犬马之劳!”说罢竟单膝跪地,双手奉上酒盏,姿态近乎谄媚。
紧接着,户部尚书周甫摇着玉骨折扇踱来,笑眯眯道:“沈公啊,老夫管天下钱粮,若日后沈公要开宗立派,有银钱短缺,尽管开口。区区百万两,不过账上添个零罢了。”言下之意,分明是欲以财帛结好。
更有甚者,连平日清高自诩的翰林学士也凑上前,吟诗作赋,称沈陌“剑扫妖氛,气贯长虹”。
沈陌端坐不动,神色淡然如古井无波。
他心中了然:这些笑脸背后,是赤裸裸的攀附。只是今日因天子一语,便成了炙手可热的“护国公”。官场如市,人情似纸,唯有利字当头,方显殷勤。
他目光掠过一张张堆笑的脸,心中却无半分得意,唯有淡淡疏离——这金玉其外的盛宴,终究不是他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