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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太苦了...

    房间里,丁佳禾和王映雪已经洗漱完钻进被窝了,床被因为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被子半蒙着头,看不出睡没睡着。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多。

    叶文熙还坐在房间的办公桌前,点着一盏绿色玻璃罩的小台灯,光线在墙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面前摊着一张大白纸,手里捏着铅笔,正在画一个泳道图的草稿。

    她想在出差结束之前,把设计备案的流程梳理清楚,和轻工业局那边尽快达成共识。

    所谓泳道图就像游泳池的多个泳道一样。

    竖条的泳道上方写着不同的角色:设计方、轻工业局、生产厂商.....等。

    每个泳道从上到下,按不同阶段写着每一个角色要做的事情、要提供的材料。

    好处就是一目了然,谁在哪一步该干什么、该配合什么,清清楚楚。

    叶文熙握着铅笔轻轻拄着自己的下巴,眉头微皱着,看着流程节点思索。

    她写一会儿,停下来琢磨,就拿橡皮擦了重写。

    旁边搁着几张废纸,上面全是涂改的痕迹。

    叶文熙放下笔,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看见王映雪坐在床头上,正看着她。

    叶文熙吓了一跳:“哎呦,小雪你没睡着啊?”

    王映雪说:“睡不着,可能今天不太累吧。”

    “我看你是有心事吧。”叶文熙坐在小雪旁边,轻声问她。

    “文熙...”王映雪低下头,“你这么晚还在工作,会不会太辛苦了一点?”

    叶文熙笑了笑:“还好吧,我这个人性子急,反正又不困,待着也是待着。”

    “我想尽快跟轻工业局把这个东西对起来,肯定还要再沟通几轮。既然咱们要抢先手,那就是越快越好。”

    王映雪看着叶文熙,眼神里包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真厉害,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啊?”叶文熙往后一靠,双手撑着床铺,“可能是因为我想要的东西太单纯了吧。”

    “什么呀?”

    “挣钱啊。”

    王映雪噗嗤一声笑出来:“只有这一个原因吗?”

    叶文熙十分肯定的:“嗯!”

    “我才不信。你要是光为了挣钱,就不会做那么多事了。”王映雪撅起个小嘴,模样十分可爱。

    叶文熙往后一靠,双手撑着床铺:“都是顺手的事儿而已,我真没那么高尚。”

    “但是至少...你一直按照自己的目标去走的。”王映雪垂下眼,略微停顿,“我的想法,总是很模糊,有时候它突然出现,有时候又没有了....我总是想不通。”

    叶文熙转头看着她,轻声问:“想不通吗?如果正面想不通的话,你就不妨倒着试试。”

    “倒着?”王映雪歪着头。

    “就想...你不想要什么。只要不想的事情不靠近你,那生活不就是顺遂心意了吗?”叶文熙顿了顿,“想不出来就说明还没遇到,别想太多。”

    王映雪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空。

    此时的市区几乎没有什么灯光,星星还是那么多,天还是那么黑,从室内都可以看到外面点点的星光。

    王映雪低下头,手指搅动着被角。轻轻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叶文熙来了兴致:“什么呀?”

    “我不想那么苦了。”她轻声说着,王映雪竟然笑了一下,“太苦了...”

    叶文熙眼眶微微发红,她伸出手,摸了摸王映雪的头发,手顺着发梢滑到肩膀。

    叶文熙轻声说:“这不是已经实现了吗?以后还会更好的。”

    叶文熙拍了拍王映雪的背,让她躺下,自己则回到书桌前,继续画那幅涌道图。

    台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暖黄,笔尖沙沙作响。

    王映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很多人,她眨了眨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始终无法真正入眠。

    那是一双迷茫而温柔的眼睛。

    而此刻,另一双眼睛也在黑暗中睁着。眉头紧锁,瞳孔里藏着一团化不开的焦躁。

    谢临风躺在军区临时工宿舍的上铺,身下的木板床硌得他骨头疼。

    他不适的动了一下,老旧的上下铺立刻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他立刻停住不敢再动了,怕打扰到下面的人。

    他预想过宿舍条件不会太好,但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十二个人的宿舍,靠两边的墙摆着三张上下铺,铁架子锈迹斑斑。

    此起彼伏的鼾声混在一起,听的人焦虑。

    宿舍内充斥着各种味道,汗味、脚臭、煤味,各种气息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令他感到窒息。

    临时宿舍区没有洗浴的地方,洗澡得去军区内部的公共澡堂,外来人员还得出示通行证件。

    谢临风今天到的时间晚,只来得及在成衣社熟悉了一圈。

    张云霞带着他认人、把入职流程走完,各环节的负责人介绍了一遍。

    等下班许久,才领着他去了临时宿舍。

    等他把东西收拾好赶去澡堂,人家已经下班了。

    他躺在硬板床上,额头上一层薄汗,背心黏在后背上。

    没有风扇,没有纱窗,还有几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地盘旋。

    谢临风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可四肢仍然紧绷着,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这个条件....

    他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也许不止一点。

    谢临风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

    宿舍里起床的动静传进耳朵时,天光已经大亮了。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拿起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才五点出头。

    不同工种混住,宿舍里很多人要赶早工。

    谁起来都带出一阵响动,凳子挪动声、脸盆磕碰声、说话声搅在一起,闹哄哄的。

    谢临风没有再睡,起身穿衣服。

    “你好,同志。”有人凑过来打招呼,上下打量他,“你这打扮....像是搞文化工作的?”

    “我在成衣社做服装设计。”谢临风说。

    “做衣服的啊。”那人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上下又看了一眼。

    旁边又围上来两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谢临风笑着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他从柜子里抓出一件短袖衬衫套上,拿出水盆和洗漱用品,转头问:“同志,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卫生间?”那人愣了一下,“你是说洗脸的水池吧?下楼右转,走个五六十米,看见那个大长水槽就是了。”

    谢临风端着盆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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