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何事?”于一片哗然中,身后传来一阵清冷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见是姜岁宁过来了,连忙让开了一条道。
崔元槿也顺势对上姜岁宁的一双清冷淡漠,没有半分暖意的眼。
那眼尾浅浅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弧度,眼底仿佛藏着幽深旋转的暗涡,只淡淡一瞥,便似要将她整个心神都卷入其中一般。
“赵夫人,我实是羞于见您,我带来的这妾室竟,竟勾引了您府上的公子。”曹夫人羞愧万分的说道。
“我没有......”崔元槿下意识的反驳,可对上姜岁宁那双眼,脑海中却涌起另外一道孱弱又坚定的声音。
脑海中一阵眩晕,她竟看到同此时此刻一般无二的场景,同样是很多围观的人,各种各样指指点点的目光。
“真没看出来,赵二夫人看着一副端庄的模样,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亏得先前外界还盛传赵二夫人是何等贤良坚贞之人,哪怕初嫁便守寡,也未曾有旁的心思,只守着过继来的儿子好生过日子,我婆婆还要我学着点她,却原来——
一切都竟是伪像,私底下的赵二夫人竟是个连自己侄儿都勾引的淫荡之人。”
“谁说不是呢,她竟还当着自己儿子的面做出这样的,连她儿子都指认她,难不成她自己的亲儿子还会陷害她不成?”
耳边传来阵阵骚动的声音,“若不是亲眼所见,难不成她自己的儿子还要害她?”
回头看去,连那“通奸”的人竟也都是一模一样的。
赵家三房的赵旭指着她一阵气急,“对,都是她勾引我。”
面前,依旧是姜岁宁那张清冷中泛着微嘲的面庞,高高在上的将她所有的窘境都尽收眼底。
那在她眼里本该一文不值的女人,被她狠狠踩在脚底下的女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确实该是胜利了的,因赵振宇当初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她,抛弃了姜氏。
于她的想象中,她回来该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的。
该是似方才的幻境中一样的,输的人该是姜氏。
可为何到头来却是她输的如此彻底。
是因为宣平侯吗?
不,是因为姜氏。
是因为姜氏勾搭上了宣平侯,勾得宣平侯连兄弟情谊都不顾了,这才将赵振宇和他们赶出家门。
这个恶毒的女人甚至都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还又设下这样恶心的奸计来陷害她。
还让她的亲生儿子来指认她。
“青儿,你看看娘,娘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娘是被人陷害了。”崔元槿以为,她的青儿一定是被人给误导了。
却未曾料得赵青竟跑到了姜岁宁的身后,“我真的看到了,你这样的人才不配当我娘。”
“青儿......”崔元槿始料未及,她一点点照顾长大的孩子,最开始的时候她没照顾过孩子,她还很是厌烦了一段时间,可随着青儿一点点长大,他们母子的感情越来越深。
她的娘家已经没有了,在这个世界上青儿是唯一与她骨血相连的亲人。
怎么会这样呢?
都是因为姜氏,她的一生都被眼前这个姜氏给毁了。
崔氏疯了一般的朝着姜岁宁冲了过来,“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却被人及时给拉住了,并堵住了嘴。
曹夫人分外歉疚的说:“都是我没有看好她。”
“和曹夫人无关,她因着赵振宇的缘故同我从前有旧怨,只是我也不曾想到,她为了报复我,竟‘引诱’了三房的侄子,不知又要惹出什么幺蛾子,从这方面来说,倒是我们侯府对不住曹大人和曹夫人。
另,我有一良言,此等兴风作浪之人,于家宅不利。”
“是是,我家大人将她接回来的时候,也不知她竟是这样的性子。”
崔元槿被拖了下去,随着宴会终了,赵青忐忑的来到了姜岁宁的面前。
“母亲。”他十分顺遂的叫出这声在梦中叫了无数次的“母亲”,然后期待又忐忑的看向姜岁宁。
“她其实是个很安于现状的人。”姜岁宁回忆起关于原主的一切,“哪怕嫁过来便守了寡,被婆婆刁难,可自养了你后,她心里一点点的被希望填满。
丈夫假死,和别的女人一起回来,于她来说其实都不算事。
她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看着长大的孩子竟会背叛她,便是到她死的最后一刻,也依旧不能瞑目,难道七年的养育之恩,真的比不过生恩吗?能让你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活活淹死。”
“母,母亲。”此刻赵青想起了那梦中被他刻意回避的,但又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他眼中满是惶恐,“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姜岁宁面对着赵青却是格外的冷静,她笑了笑,然后抚摸向心脏的位置,一点一点的缓解原主因着赵青到来而本能的跳动的格外热烈的心跳。
她语气也温柔极了,“如今你该看到了,不是养恩比不过生恩,而是有的人天生就是坏种。
他父亲如是,她亦如是。”
赵青隐晦的意识到什么,他跪了下来,“母亲,我的娘已经因为你走向绝路了,你绝对不能抛下你不管。”
“带走吧,和他的父亲都带到一块儿。”
赵青被和崔氏赵振宇一块儿放到了一口井水里,绳索的高度刚好靠近水面。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三人在这样一口狭小的枯井中,只露出了一个头。
井口并没有被封死,他们在这方狭小的井水中,可以窥见一丝天光。
然而没有人送吃食,井水近在咫尺,可他们喝不到。
于是他们只能期寄着会有一场雨水到来。
然而暴雨来临时,又不免会将他们仅露出来的一颗头给淹没。
于是,他们便再这样饥饿与濒临死亡的恐惧中度过了十八日,十八日后,大雨倾盆,他们在窒息中死去。
原主也是被淹死的,死后尸骨无存。
于是姜岁宁便让人将他们给捞上来,然后挫骨扬灰。
姜岁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刚从睡梦中醒来。
雕梁宫顶鎏金湖南,青纱帐慢垂落层层叠叠,姜岁宁周身尚带着浓厚的倦意,闻言道了一声“知道了”。
随着赵振宇这一家人的去世,姜岁宁的任务几乎算是完成了。
她忽而想起了一个人,吩咐道:“让景安侯夫人贺氏进一趟宫。”
贺氏被从庄子上接回府中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实的恍惚之感。
要知道这位皇后娘娘素来深居简出,朝中有半数人都不曾见过她的面。
纵然未曾尽国母之责,但因其为了皇室生了一双象征着吉兆的龙凤胎,故而很得皇帝乃至宗室上下的看重。
如今,皇后竟又召见她。
莫不是皇后娘娘也知晓了她在侯府中所受的委屈,要替她做主?
想到这里,贺氏很是兴奋,若见到了皇后,她要好好吐露一番姜岁宁对她这个继母做出的事情,包括怂恿侯爷将她给送出去这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