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拨开看热闹的人群,看到张景辰一脸悠闲的在和一群人抽菸聊天、看表演,顿时火冒三丈。
「张景辰!!你这是什麽意思?」他挤到张景辰跟前,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
「张主任这是咋啦?哦哦,你是怪我开业没叫你是吧?」
张景辰笑着说:「你看我这记性,都给我忙忘了!随礼进屋就行。」
「随什麽礼,随礼?跟我装糊涂是吧?」
老张指着墙上挂满的横幅,怒声道:「说好的今天一起去盛京,你倒好,偷偷摸摸开起店了!」
你知道你这是什麽行为麽?.....你这是在挖百货大楼的墙角,你这是辜负了组织对你的信任。
你这.....是破坏规矩!!」他嗓门越说越大,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人群连唱戏、表演都不看了,就盯着这边的热闹看。
「景辰,啥情况?」
「这人干嘛的?」
「老登,今天是我二哥开业的好日子,你别找不痛快啊!」
张景辰的亲朋好友们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面色不善,把老张半圈围在中间。
张景辰本人则是一脸淡定,嘴角挂笑:「张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帽子也不能乱扣。
我是今天临时有事,去不了盛京。等过几天再去的时候,一定叫上你。」
老张面色阴沉,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有点儿慌,但还是借着心里那股怒气,硬声道:「那你开的这个服装店是什麽回事?」
「怎麽了,我开个服装店是不是很正常麽?」
张景辰一脸疑惑:「难不成这大河县的服装生意,都得等你张主任批准才行?」
「你别跟我装了,这横幅是怎麽回事,你心里有数。」
老张回想起张景辰在办公室里一本正经给他出主意的样子,顿感自己像傻子一样,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你就是故意骗我说去盛京,故意让我帮你打GG,然後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张景辰,我真是看错了你了..
「,他声若泣血:「组织对你的期望,终究是错付了!!」
老张现在明白了,全都明白了,但是也晚了!
「呵呵!组织对我的期望??」
张景辰眼神直直地看向老张,大声道:「张主任,这些漂亮话就少说了吧。
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只要我帮你们把进货渠道趟出来,後面你们百货大楼吃肉,我这个体户还能喝到一口汤麽?」
他面露冷笑,继续说:「再有,你以为你是谁?凭什麽这麽跟我说话?
之前你用摊位要挟我们这些个体户我都忍了,今天老子自立门户,你还算个什麽东西?」
几句话,直接把老张那点龌龊心思扒了个底朝天。
周围的人群瞬间兴奋了,彼此之间,大声蛐蛐:「没白来,真是没白来啊,骂的过瘾!」
「我说呢,这个小兰精品在百货大楼里乾的好好的,怎麽出来开店了。原来是管理层想抢人家的进货渠道。」
「当官当习惯了呗,见不得老百姓赚点钱。」
「亏我还等着大楼的新款服装呢,合着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这下好了,不用等了,直接就在这买吧。」
议论声像容嬷嬷手里的针,扎得老张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他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老张拿捏个体户,靠的就是百货大楼这块牌子,还有手里那点管理权。
可现在人家搬出去了,他手里那点权力瞬间就没了用武之地,这也是老张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後大楼上的横幅,後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百货大楼那边宣传都放出来了,全县城的顾客都等着呢,要是这批货弄不到手,自己就可真栽了。
一想到要面对顶头上司的质问,他只感觉前途一片漆黑。
老张憋了半天,才弱弱地说:「你————你不讲信用!」
「信用?」
张景辰嗤笑一声,「张主任,我跟你签过字还是画过押?
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去盛京跑一趟,把货拉回来,这样还能挽回点损失。」
「你————」老张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他哪敢自己去盛京?人生地不熟的,别说拿货了,就连批发市场门朝哪开他都不知道。
再说了,就大楼那点抠抠搜搜的经费....
僵持了几秒,老张一跺脚,撂下句:「你等着,我会让你会後悔的!!」然後拨开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背後传来的笑声他根本顾不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回去该怎麽跟郝经理解释。
中午,副总经理办公室。
「啪!」
郝经理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盖也跟着跳了跳。
「看看你干的好事儿!」
他指着对面站着的老张,一脸怒意:「宣传费花了好几百,喇叭在县里面喊了两三天,你要的横幅也挂了,结果呢??
现在顾客都被对面的门市截走了!
估计人家今天的营业额,能顶咱们楼层一个星期的!」
窗户旁的赵经理收回目光,也阴沉个脸:「老张!我跟郝经理这麽信任你,把这事儿交给你办。你就给我们办成这样?
现在全县的人都知道咱们百货大楼欺行霸市,甚至是虚假宣传!
刚才上面的领导都打电话过来问了!你说这事儿怎麽办??」
老张低着头,脑门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我也没想到他能来这一手啊..
这样,郝总,赵总,你们再给我个机会,我现在就找人去盛京进货!」
郝经理冷笑一声:「等你把货拉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看你就是待的太安逸了,一天正事儿不干,就想着拿捏这个、拿捏那个。」
他深吸口气,冷冷说道:「监於你德不配位,工作出现重大失职。
从即刻开始,停掉你楼层主任的职务,回家反省,後续处理等领导班子研究了再说。
「」
「什麽?」老张猛地把头抬起,嘴唇发紫:「郝总,你不能这样啊...
我在咱们大楼干了十几年了,勤勤恳恳,我为大楼流过血啊。」
「干了十几年就干成这样?」赵经理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出去吧,找老马交接一下工作。」
「6
「」
老张心里清楚,这事儿因他而起,这个黑锅,注定得他来背。
他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地走出办公室,浑身仿佛被抽走了骨头。
他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望着熟悉的环境发起了呆,心道:做了这麽多年的位置,就这麽没了?
直到老马敲门来交接工作,老张才浑浑噩噩地收拾好东西,抱着个纸箱子,低着头往外走。
「张主任这是咋了,跟丢了魂似的?」
「嘘!你还不知道?」
「啥事儿啊?快跟我说说,难道是跟那谁的事儿,事发了?」
「不是,是於兰...
「」
听着周围售货员的议论,老张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出了百货大楼的侧门,他没敢走大路,为了不被熟人看到,特意拐进了一条平时很少走的偏僻胡同。
刚走到一半儿,前面走来两个男人,老张定睛一看,顿时跟见了鬼一样,扭头就往後跑。
可刚转身,脚底下就跟焊死了一样,一动不动一身後也堵了一个男人,手里拎着根木棍,正斜着眼瞅他。
「张主任,挺悠闲啊,这大白天不去上班儿,出来溜达啥啊?」
说话的是个大胡子男人,眼神阴沉沉的,正是潘姐的男人。
老张心里一紧,侧身往旁边退了半步,颤声问:「你————你们想干啥?」
「你说干啥?」
胡子男冷笑一声,一把薅住他的衣领,「你跟我媳妇那点事儿,你以为没人知道?」
「我————我没有————」老张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没有?」
胡子男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打得老张眼冒金星,「我早就感觉不对劲儿了。
要不是有人给我递话,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你别听旁人胡说!没有证据,你可不能胡来啊。」老张吓得说话直哆嗦。
「证据?我不需要那玩意儿。」
胡子男一个眼神,同行的两个男人便一左一右架住了老张胳膊。
胡子男没废话,果断抡起棍子,照着老张的小腿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啊「i—
老张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胡子男啐了一口,「狗操的,让你长个记性,以後再敢勾搭别人媳妇,就不是断一条腿这麽简单了。」
三个人转身就走,留下老张满地打滚,哀嚎声在胡同里回荡。
没过多久,有邻居发现了他,吓了一跳,赶紧找人把他送去了医院。
老张出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附近的街坊四邻。
大夥凑在墙根底下,七嘴八舌议论开了:「听说了麽?老张的腿被人打断了!」
「啊?哪条腿?」
「该!色字头上一把刀,当官的时候占便宜,现在丢了官,报应来了。」
「可不咋地,罪有应得!」
「我跟你们说,我早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天天盯着我的屁股看。」
与此同时,张景辰的门市房前也迎来了新店开业的保留节目」
「老三,慢点儿开车!」
「好嘞。」
张景辰目送张景明开车带着奶奶远去,来随礼的宾客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的王敬峰身边,俩人的目光投向屋内一柜台前排着七八个人,手里都攥着票子,等着交钱。
还有不少顾客在排队试衣服。
於兰和刘颖正忙着收钱,尹珍在忙着给顾客介绍衣服,就连二嫂马凤霞也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脸亢奋。
「你整啥都挺像样。」
王敬峰感叹一句,然後看了看手表,说:「行了,你先忙吧,我得回家吃饭了。」
「别回家吃了,咱俩去我三哥那里喝点儿?」张景辰说。
「那也行。」
张景辰进屋和於兰打了个招呼,王敬峰刚要跟着进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街口走来四个人。
打头的是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胸口别着「工商局「的胸章,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後面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税务所的制服,一个穿着公安服。
四人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的金字招牌,对视一眼点点头:「就是这!」
王敬峰认出了队伍里的熟人,直接开口:「司争、小王,你俩今天咋这麽闲着呢?」
税务所的是小王,公安服的司争是上次於富饭店开业时,王敬峰带过来一起喝过酒的朋友。
「老王,你咋在这?」司争也有点意外。
「景辰的服装店开业,我来随礼啊。」王敬峰一脸随意地说。
「这是张景辰开的店啊?」司争神情一变,皱了皱眉。
「对啊!」王敬峰在几人的身上扫了一圈,把他拉到一旁,税务所的年轻人也走了过来,他和老王也是熟人。
王敬峰小声问二人:「这是咋情况?」
二人眼神一交流,司争压低声音:「敬峰,我跟你直说了,有人要「整」这家店。」
王敬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张景辰这是得罪人了,赶紧说:「能不能给我个面儿,你俩别掺和进来。」
「你发话了,那还说啥了?本来我俩就是走个过场,大头是他们!」司争眼神往两个工商人员那边瞟了瞟。
王敬峰眉头一皱,心道:工商局这边他没熟人啊。
他刚要上前交涉,两个工商所的人已经直接迈步进屋了,环视一圈,高声道:「谁是这家店的负责人?」
「我是。」
张景辰和於兰对视一眼,赶紧上前:「怎麽了同志?」
「我所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店里售卖三无产品,而且经营手续不齐全。」
高个子执法人员板着脸说:「现在我们需要把所有货物封存,店里先停业整顿,配合我们调查。」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了。
顾客们面面相觑,手里拿着的衣裳都放了回去,小声嘀咕起来。
王敬峰眉头皱了起来,刚要开口,张景辰却先一步抬手拦住了他。
他脸上没有半分慌色,「同志,先别急着说查封。
既然是接了举报,那咱们就按规矩来,一条条核对。
要是真有问题,我二话不说,接受处罚。
要是没问题,也得给我们小店一个公道,毕竟这麽多客人看着呢。」
说完,张景辰转身走到柜台里面,从抽屉里拿出几沓单据,还有各种手续,摆在柜台上。
「这是营业执照,这是税务登记证,这是所有的进货单据、厂家的出货凭证,还有衣服的质检小票。」
张景辰翻给两个工商人员看,「每一批货从哪儿进的、什麽规格、多少数量,单据上都清清楚楚。
你们要是怀疑是三无产品,可以随便抽查。」
见状,高个子拿起单据仔细地翻看起来,一旁的矮个子开始检查衬衫的领口标。
俩人检查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愣是半点儿毛病都没挑出来。
高个子不死心,又追问了几句进货渠道、运输费用的细节,张景辰都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最终,两个执法人员你看我、我看你,站在柜台前有点下不来台。
店里的顾客这会儿也看明白了,彼此低声议论:「看来这家店的衣服确实没啥问题啊!」
「本来就没问题,我都买好多次了。」
张景辰也没揪着二人不放,反而给了个台阶:「二位同志也是秉公办事,我们做小买卖的,配合检查是应该的。
既然都核对完了,二位要是没啥别的问题,先歇会儿喝口水?」
高个子乾咳一声,语气硬邦邦的:「不了,可能消息有误。
既然你们手续都齐全,那就没什麽问题了,以後继续合法经营吧。」说完,两人也不多待,转身就往门外走。
俩人走後,司争和税务局的小王也过来走了个过场,就是问问领没领发票,治安责任书签没签之类的。
「感谢二位了。」张景辰把俩人送出大门。
「没事儿,你还是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得罪谁了。」司队长摆摆手,提点了一句。
「多谢关心,一会儿就去打听。」
张景辰点点头,换了个话题:「这大中午的,还折腾你俩一趟,怪不好意思的,要不咱们一起去吃口饭?」
「不了不了。」司争二人连连摆手。
「景辰你忙你的,我们三自己解决就行。」
王敬峰给张景辰使了个眼色,然後拉着二人:「走,去我家,让你嫂子给你们露一手。」
「那敢情好啊!」
「走着。」
三人慢慢走远。
张景辰知道王敬峰会帮自己打听刚才的情况的,刚要转身回屋,他余光忽然扫到街对面的树下。
是谢飞!
他抱着胳膊,歪着脑袋往这边看,眉头微微皱着。就好像是等着看热闹,没看成似的。
看见他这个样子,张景辰心中瞬间了然。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冲街对面扬了扬手,大声道:「谢哥?好久不见啊!站那干啥呢?进来坐会儿呗?」
谢飞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张景辰会当街喊他。
他下意识想转身走,可张景辰已经到了面前:「咋了,不认识我了?」
「认识认识!」谢飞嘴角抽了一下,挤出一个笑,「我就是路过抽根烟,随便看看。」
「呵呵,我也没问你啊。」
张景辰往身後的门市努了努嘴,「要看进来看呗,在外面看多没意思!」
谢飞的目光落在门口络绎不绝的顾客身上,喉结动了动。
之前听王全发说张景辰搞运输发财了,他还有点儿不信—去年冬天这小子还在露天市场摆地摊呢,这才过去多久,能发多大的财?
可是今天亲眼目睹张景辰开业的盛况,心里算了一下流水,立马就不淡定了。
他琢磨着,张景辰开了这麽大一个店,手里肯定有钱!只要随便编个名头、递句话,对方为了破财免灾,多少也能挤出点油水。
这也是常规操作了,大家都是这麽干的。
可他费劲心思找了三个部门的人,愣是被张景辰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谢飞这才明白,张景辰现在已经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主儿了。
「不了不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呢。」谢飞往後退了半步,「改天再去坐坐吧。」
张景辰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刚才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他搞的鬼。
但张景辰没打算揭穿他。
王全发那边的网还在收,现在跟谢飞翻脸,只会打草惊蛇。
他要的是等王全发那批赃物出手的时候一网打尽,而不是在这儿跟个小喽罗计较。
「行,那你忙吧。」
张景辰笑呵呵地点头,好像在跟老朋友寒暄似的,「有空常来啊。」
谢飞胡乱点着头,「哎,好。」转身快步往後走,拐进一条巷子,很快就没影了。
张景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想起猴子送来的照片谢飞和王全发并肩站在悦来饭店门口。
这俩人啥时候勾搭到一块的,他不知道。
但两个人能在一起吃饭,关系显然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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