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
王老大走在最前面,背上装着猎枪的帆布袋随着脚步一晃一晃,枪托从袋口探出半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小四,你确定是这条路?」
王老二跟在後面,手里攥着柴刀,一边走一边拨开挡路的树枝,「这他妈越走越偏,连个脚印都没有。」
「二哥你放心,错不了。这地方是我前几天去上坟无意中发现的。」
小四走在最後,眼睛四处乱转,不时在树干上寻找记号,「前面过了那片樟子松,再翻一个小坡应该就到了。」
王老大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解冻後的气味,偶尔有松鼠从树上窜过,抱着松果好奇地打量他们一眼,转眼就消失在树冠里。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树林突然变得稀疏,一片空地出现在三人面前。
空地中央,一座小木屋静静地立着,烟囱里还残留着烧火的青烟痕迹。
「我操……」王老二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溜圆,「这他妈是马天宝盖的?这小子也太闲了吧?」
王老大没理他,眯着眼打量着木屋。
木屋不大,门上挂着一把铁锁,旁边开了一扇小窗户。
「这地方可真不赖。」
小四凑上来,一脸讨好,「大哥,你看那架子上的皮子,麅子的、野猪的,估计能卖不少钱。」
王老大没接话,大步走到木屋门前,伸手拽了拽那把铁锁——纹丝不动。
他退後两步,冲弟弟扬了扬下巴:「砸开。」
王老二二话不说,抡起柴刀,对准锁扣狠狠劈了下去。
「哐!」木屑飞溅,锁扣连着木茬子崩飞出去,门「吱呀」一声弹开了。
三人鱼贯而入。
一股松木和乾草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被褥堆在木床一角,枕头边还放着半本《林区狩猎手册》。
王老二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床角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动了一下,毛茸茸的,正瑟瑟发抖。
「哎哟,这还有个小玩意儿呢!」王老二几步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一只小熊崽蜷在角落里,被突然的光亮和陌生的气味吓得直哆嗦,嘴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两只小爪子紧紧抱着脑袋。
小四凑过来,伸手戳了戳小熊崽的脑袋:「这是熊?也太小了吧,还不够一锅炖的。」
「我瞅瞅。」王老大蹲下来,伸手捏住小熊崽的後脖颈,把它拎了起来。
小熊崽悬在半空,四条腿乱蹬,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王老大仔细端详——这熊崽子毛色乌黑发亮,四肢有力,鼻头湿润,明显是一只健康的黑熊幼崽。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心里道道:马天宝这个憨货,守着金疙瘩却不自知,没想到今天便宜了他。
这玩意儿在南方少说能卖两三千。
识货的人买回去养大,取熊胆、蒸熊掌,样样都是暴利。
「老人,找个袋子把它装上。」王老大把小熊崽递给王老二,语气平淡,但眼里全是兴奋。
王老二愣了一下,接过小熊崽,不明所以地问:「大哥,这玩意儿要它干啥?咱家可养不起这玩意啊!」
「让你装你就装,哪那麽多废话?」王老大瞪了他一眼。
王老二不敢再多问,从怀里掏出一个蛇皮袋子,把小熊崽嘴和四肢捆好後塞了进去,紮紧口子。
小熊崽在袋子里挣扎了几下,呜呜叫着,声音越来越小。
小四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多嘴。
他只知道跟着王家兄弟有肉吃,至於这熊崽子拿去干什麽,不是他该操心的。
王老大站起身,又在屋里转了一圈。
床上的被褥、桌上的茶缸子、墙角的破木头箱子,没什麽值钱的东西。
王老二拉开那个木箱子,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和一双破棉鞋,连个钢鏰都没翻着。
「穷成这个逼样,还学人家占山为王?」
王老二骂骂咧咧,把炕上的被褥掀了个底朝天,又去翻墙角的架子。
架子上有几本旧书、一盒子弹、半瓶散白酒。
他把子弹揣进兜里,白酒拎起来晃了晃,拧开盖子闻了闻,「还是粮食酒,不赖。」
小四也不甘落後,把架子上那串干蘑菇摘下来塞进袋子里,又把灶台上那把铁壶拎起来看了看——不值钱,又扔了回去。
王老大站在屋子中间,目光扫了一圈,似乎没什麽好拿的了。
他舔了舔缺了半颗门牙的位置,冲弟弟扬了扬下巴:「咱也别白来一趟,你俩帮马天宝把屋子「收拾收拾」吧!」
「嘿嘿,好的大哥!」
王老二秒懂大哥意思,他咧嘴一笑,抡起柴刀,对准窗框就是一刀:
「让你小子享福!让你小子有钱!让你小子过上好日子!」
「哐当!」窗户玻璃被砸得稀烂,碎碴子溅了一地。
小四看见他的摸样也来了劲,他有样学样,先一脚踹翻了桌子,然後抡起凳子往墙上砸。
靠墙那个木板床被他拆成了稀碎,柜子上的书籍扔了一地,灶台上的铁锅也被他砸了个窟窿。
整个屋子瞬间变得一片狼藉,碎木头、破瓷片、烂棉絮散得到处都是。
王老大站在空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打砸着。
等一切结束,三人站在空地上看着眼前的战果,脸上都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妈的,让他得瑟。看看这回他还显不显摆了?」王老二啐了一口,「开个破店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就是,一天打那麽多猎物,也不知道分享分享。」小四跟着附和,「活该。」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三人同时停下动作,循声望去。
灌木丛晃动了两下,两只傻麅子从里面探出头来,一前一後。
领头的那只公麅子体型不小,棕黄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它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边。
後面跟着一只母麅子,体型小些,躲在公麅子身後,也好奇地张望着。
「我操,有大货!」王老二眼睛一亮。
王老大动作更快,已经端起了猎枪,枪口对准了那只公麅子。
「砰!」
枪声在寂静的林子里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公麅子应声倒地,四条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母麅子吓得猛地一窜,撒开腿就往林子里跑,转眼就消失在灌木丛後面。
「打中了!」小四兴奋地喊了一声,拔腿就要继续往前追。
「别追了,快点收拾!赶紧撤。」
王老大喊住他,拎着枪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只公麅子。
子弹打中了脖子,血汩汩地往外冒,把地上的枯叶染红了一片。
「这麅子真不小啊,得有个六十来斤。」
王老二也凑过来,摸了摸麅子的肚子,咧嘴笑了,「这马天宝真是咱们的福星啊,这地方真好。」
「好也不能再来了。」王老大有些惋惜,然後催促道:「收拾完快走,别再跟他撞上了。」
「放心吧,他这会儿在家收拾猪呢。」小四得意地说。
「小心无大错,都动起来!」
三个人围着麅子忙活起来。
把麅子简单开了膛,掏出内脏扔到一边,用绳子把四条腿捆在一起,找了根粗木棍从腿中间穿过去,抬着往外走。
三人脚步飞快,兴奋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林子深处。
空地上恢复了安静。
被砸烂的木屋门在风里晃来晃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
傍晚时分。
马天宝背着一个布袋子,手里拎着野猪肉,慢悠悠地往老窝子走着。
他今天心情不错——昨天打的野猪,他一上午就收拾完,放在地窖。下午又陪着俩儿子去街里玩了半天。
临到傍晚,他才想起老窝子里的那只小熊崽还没吃饭。
「这小东西肯定饿坏了。」马天宝自言自语,加快了脚步。
他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块切好的野猪肉,想着待会儿喂给它吃。
可当他走到老窝子跟前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木屋的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屋里的东西被扔了一地。
架子上那几张硝好的兽皮不见了,灶台上的铁锅被砸了个窟窿。
「我的房子……我的东西……」马天宝喃喃自语,满脸不可置信,浑身不自觉地发抖。
他一步步走到屋里,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床被拆了,柜子被砸了,他翻了翻那堆破烂——那盒子弹和半瓶白酒也没了。
一切的一切都被毁了。
「小熊呢?」
马天宝突然想起了什麽,猛地转身在屋里四处寻找,又跑到院子里,到处都没有小熊崽的身影。
「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马天宝的喉咙里爆发出来,他一拳砸在门框上。
「这他妈谁干的啊?!!」
声音在林子里来回回荡,惊得林间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马天宝蹲下来,强迫自己冷静。
他仔细辨认地上的脚印,至少三双,有大有小,鞋底花纹不一样。
有的脚印深,有的脚印浅,应该是有人背着东西。
他顺着脚印追到屋後,看见了那堆被丢弃的内脏。麅子的心肝肠肚,已经凉透了,上面落了几只苍蝇。
马天宝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地上的血迹范围,又看了看拖拽的痕迹,心里有了数。
这帮人打了一只麅子,大概百来斤,加上偷走的东西,至少三个人才抬得动。
他顺着拖拽的痕迹追了出去。树枝刮在脸上也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印记。
痕迹穿过一片灌木丛,翻过一个小坡,在一处开阔地停了下来。
地上有大片血迹,还有杂乱的脚印,从这里往外延伸,一直通向林子外面。
可出了林子就是土路,土路上车辙印、脚印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串是那几个人的。
暮色已经笼罩下来,远处的村庄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马天宝站在路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左右张望着,却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风穿过枯草的沙沙声。
良久……
马天宝慢慢回到老窝子,靠着墙根坐下,看着被砸烂的木屋。
他想起这间木屋是自己一根木头一根木头垒起来的,想起当年和孙久波抬铁炉子进山时的狼狈,想起那只小熊崽趴在他鞋上啃鞋带的样子。
现在全没了。
——
大兰县货运站。
卸货区里一片繁忙,装卸工喊着号子,一袋袋水泥从车斗里卸下来。
张景辰靠在卡车边上休息,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旁边,两个老板模样的人正蹲在地上抽菸聊天,声音不大,但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范德明那个商会最近搞得有声有色的。」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老板说道,吐了个烟圈。
另一个穿着夹克的老板点点头:「现在大兰县做生意的,谁不知道范德明的大兰商会?
人家是真有本事,把县里各大厂子都整合起来了。
以後咱们这些做小买卖的个体户,可都得看人家的脸色喽。」
「有这麽邪乎?」穿中山装的老板有些惊讶,「那咱们能加入麽?」
穿夹克的老板嗤笑一声,「要是阿猫阿狗都能进,那还叫什麽商会?
人家要求可高了,必须得有一定的规模和实力,还得有熟人引荐才行。
最近已经有好几个纺织厂加入了,开始统一定价了,听说效果还不错呢。」
「唉……」穿中山装的老板叹了口气,「可惜没熟人引荐啊.……」
张景辰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感叹——看来范德明真把这商会搞起来了,而且在大兰县的影响力还不小呢。
半个多小时後,车里的水泥终於卸完了。
孙久波拿着签好的货单去财务室结帐,没一会儿就跑了出来,手里攥着一遝票子,递给张景辰:
「二哥,运费结完了,一百二!」
「走,去红光厂蹭饭去。」张景辰接过钱,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
大解放穿过大兰县的街道,拐进了红光鞭炮厂那条熟悉的路。
门口的保卫员探出头来,警惕地问:「同志,你们找谁?」
张景辰笑着递了根烟过去:「麻烦通知一下范厂长,就说张景辰来了。」
「稍等。」保卫员接过烟,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张景辰跳下车,没等多久,就看见范德明从办公楼里快步走了出来。
「景辰!」范德明笑着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你好像胖了点儿。」
「最近伙食不错,吃胖了。」张景辰笑着说,「范哥最近怎麽样?」
「托你的福,还不错。走,先给你们找个地方住下再说。」范德明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厂里招待所走。
「那我俩可不客气了!」张景辰说。
范德明笑着说:「来这就跟自己家一样!」
等安顿好二人,范德明坐在床边对张景辰说:「晚上我攒个局,找商会那帮人聚一聚,你俩也一起去露个脸,认识认识大伙儿,以後没准有啥合作呢。」
张景辰愣了一下,然後说:「我这一没厂子二没买卖的,合适吗?」
「那有啥不合适的?」范德明摆了摆手,「你也是商会牵头人,还是我跟强哥的好兄弟!谁敢笑话?」
孙久波在旁边听着,面带犹豫,小声说:「范哥,二哥,我就不去了。」
我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开一天车,有点儿累了,我就在这儿补觉吧。」
「那也行,这几天确实辛苦你了。」张景辰看着他疲惫的样子,点点头。
范德明说:「一会儿我找人给你送点饭过来,你就好好休息。」
又扭头对张景辰说,「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联系吕强他们,走的时候我来叫你。」
「好的。」张景辰把他送出去,关上门。一回头,看见孙久波已经把枪包递了过来。
「啥意思啊?」张景辰接过枪包,有些纳闷。
孙久波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你先拿着,我去街里市场转转,去.……买点儿东西。」
张景辰无语地说:「你不是困了麽?」
「突然又精神了呢,先走了,我一会儿就回,二哥你不用管我。」孙久波招呼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啧,爱情使人忘记疲惫.……年轻真好。」
张景辰把枪包塞到枕头底下,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晚上六点,范德明准时来敲门。
二人一起来到大兰县国营饭店。
包间在二楼,圆桌上摆着白色桌布和几碟精致的凉菜,几瓶白酒已经打开了盖子。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下面是一台落地电风扇——虽然还没到用的季节,但摆在那儿就透着一股气派。
张景辰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
见范德明进来,几人连忙站起来打招呼:「范主任来了!」
「大家坐,大家坐。」
范德明笑着摆摆手,然後拉着张景辰的手,郑重地给众人介绍:
「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张景辰,张老板。
他可是咱们商会的发起者之一,也是他提出『抱团取暖』这个概念的。
而且我兄弟是搞运输的,手里有现成的卡车队伍。以後咱们商会各家的货,都优先考虑我兄弟哈。」
众人一听张景辰是商会发起者,脸上立刻露出了真诚热情的笑容,纷纷主动伸出手来和他握手。
「原来是张老板,久仰久仰!」
「范主任都这麽说了,那肯定错不了!以後有机会一定要多多合作!」
「太好了,正愁找不到靠谱的车队呢,这下可解决大问题了!」
张景辰有点儿蒙地看了范德明一眼,心道:我啥时候有的车队.……也不通知我一声。
但他面上没露怯,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嘛,有胭粉肯定要往脸上擦!
张景辰也笑着和大家一一握手:「各位老板客气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以後有什麽活儿尽管吩咐,保证随叫随到。」
范德明一一介绍:「这位是李厂长,开纺织厂的。这位王厂长是开木材厂的。这位是赵厂长,开面粉厂的……」
几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各自落座,慢慢聊起了生意上的事情。
大家态度都十分友好,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交流着行业内信息。
「我那边最近进了一批好棉花,价格比市场价低两毛,谁要是需要,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你这货源牛啊,可惜我用不上。」
「我这边面粉厂最近产量上去了,大家帮我扩展扩展销路呗。」
「这个我倒可以帮你问问。」
在座的众人个个穿着体面,基本都是集体企业的负责人(俗称大集体、小集体)。
其实大家面临的问题基本一样:在当下市场经济转型的关口,单打独斗变得越来越难,抱团取暖成了眼下一个不错的选择。
人陆续到齐,包间里渐渐热闹起来。
「强哥咋还没到?」范德明看了看手表。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吕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大步走了进来,笑着拱了拱手:「来晚了来晚了,对不住各位!」
众人看到他,都连忙站起来,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
「吕老板来了!快坐快坐!」
不少人通过上次聚会,知道了他是做煤炭生意的,背後的大哥还是本地的坐地炮,手里有矿有人脉。
这就导致他目前在商会内极有分量。
吕强笑着和大家一一打招呼。
当他看到张景辰的时候,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来:「我还寻思德明给我开玩笑呢,没想到你真来了啊。」
「惊不惊喜?」张景辰笑着说。
「你别说,还真有点儿。」吕强笑着锤了他一下。
众人看到吕强对张景辰这麽热情,心里更加觉得张景辰不一般。
范德明这时故作委屈地说:「扎心了强哥,电话里问我三遍,还是不信我。」
「哈哈,没有没有。」
吕强转头对满桌的人说:「让大家见笑了,这是我过命的兄弟。我们好久没见了。
今天是我来晚了,耽误大伙儿了。来,我自罚一杯。」
「好!」
「痛快!」
吕强一仰头,然後把酒杯倒满:「今天难得人齐,我借花献佛,先敬大家一杯。咱们一起干一个!」
「好!干了!」众人纷纷起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范德明紧接着再次举起酒杯:「感谢诸位给我范德明一个薄面,参加今天的聚会。
看着咱们商会越来越壮大,我是打心眼里高兴。
也真心希望咱们的队伍能越发壮大,早日实现互通有无、合作共赢的美好画面。
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诸位,干一个,共同进步!」
「范主任说的对,共同进步!」
「以後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干!」
三杯白酒下肚,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吕强端着酒杯,挨着张景辰身边坐下,二人小声聊了好一阵家常。
得知他已经当爹了,吕强更是一阵恭喜,那大嗓门也把范德明吸引过来。
二人纷纷要给他补一份贺礼。
等把来敬酒的人都应付走,张景辰重新拉着吕强说起了正事儿。
「粮库的事儿,有眉目了!」他把王敬峰的话原本复述了一遍。
吕强的眼睛越听越亮,最後猛地一拍大腿:「还是你牛逼!这事儿要是成了,我……啥也不说了!」
张景辰笑着说:「这事儿还是要你们当面谈,你最近抽空去回去一趟,我带你去找他。」
「行!等这个大单忙完,我跟你一起回去!」吕强激动得声音都大了几分,引得旁边几个人纷纷侧目。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压低声音说,「久波跟你说我厂里的事儿了麽?」
「说了,不就是帮你跑几趟活儿麽?」
「嗯……你说的还挺轻巧。」吕强建议道:「你琢磨再买几辆车吧。」
张景辰感觉他话里有话,好奇地问:「啊?怎麽说?」
吕强理所当然地说:「等我和二粮库这单子谈下来,到时候就靠你来回运货了啊。」
张景辰疑惑地说:「还没谈呢.……你就这麽有把握?」
吕强自信地笑了,一脸神秘地说:「我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但九成九还是有的。」
张景辰竖起大拇指,也跟着兴奋起来:「强哥威武,那我可等你好消息了!」
吕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买车的事儿先不急,就算这单子谈成了,也得等秋天才开始交货呢。
咱们还是先把眼下这个单子弄好……你明早直接来厂里,到时候我跟你细说。」
「好,就这麽定了。」张景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旁边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见吕强和范德明都对张景辰这麽客气,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自我介绍:「张老板,我是红旗制衣厂的副厂长,姓赵。
刚才听吕总和范主任说您是跑运输的,我们厂最近也有一批货要往外发,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张景辰笑着跟他碰了碰杯:「赵厂长客气了,我最近得帮强哥跑点儿活,等我过两天再添两辆车再联系您吧。」
「张老板太有实力了。那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有机会咱们再合作。」赵厂长笑着说。
「没问题!感谢赵老板了。」张景辰把父亲队里的电话留给了对方。
「没有没有,咱们都自己人,有好事儿肯定优先内部消化啊。」赵厂长留下一张写着电话的纸条,满意地回到座位上。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更加热烈了。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聊起了生意上的烦心事。
李厂长叹了口气:「原料一斤涨了好几毛,成本一下子就上去了。可成品的价格又不敢涨太多。」
「可不是嘛,」王厂长也说道,「木材也涨价了。」
「还有运费。」赵厂长说道,「现在都涨到六块了,有时候发近一点儿的距离都没人愿意拉。不过现在好了,有张老板的车队,以後就不用愁了。」
「你们那还好。」刘厂长皱着眉头说,「我们最近把厂里的编马套包、马鞍垫的活儿外包出去了,结果交上来的货,那质量简直没法看。
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还没缝牢,用不了几天就坏了。
我都退回去好几次了,可他们还是那样,真是气死我了。」
范德明说道:「现在专业的工人还是太稀缺了,培养一个熟练工就跟供大爷似的。
以後行业里面有啥新鲜事儿,咱们有啥事儿互相通个气,这样也能少踩点儿坑。」
「对!范老板说得对!」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着生意上的困难和烦恼,也互相交流着信息和经验。
张景辰在旁边听着,暗暗记下当下做生意的不少门道。
酒越喝越多,桌上的气氛也越来越热闹。
张景辰本来酒量就一般,被几个人轮流敬了几杯,脑袋就开始发晕。
他只记得自己跟吕强又干了一杯,搂着他的肩膀说了些什麽「兄弟齐心,二百多斤」之类的话。
後面的事他什麽都不记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