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夫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新加坡城的夜景在月光下格外安静——那种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土肥原,传令各师团:明天上午八时,继续向北推进。四个师团全部出动,目标是——吉隆坡。”
土肥原贤二愣了一下。
“全部?不留部队守新加坡?”
山本一夫转身看着他。
“新加坡已经是我们的了。英国人不会再回来——他们的海军没了,拿什么回来?”
他走回办公桌前,收起地图。
“告诉士兵们,新加坡只是一个开始。吉隆坡,才是真正的战场。”
吉隆坡以南八十公里,本达尔山。
山本一夫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座郁郁葱葱的山峰。晨雾还没散尽,山腰以上的部分若隐若现,像蒙着一层轻纱。
但他知道,那层轻纱后面,是三万五千名英国士兵。
土肥原贤大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侦察兵刚送来的报告。
“将军,英军在这里修了完整的防线。三道战壕,两层铁丝网,雷区纵深五十米。山腰上有永备工事,用的是钢筋混凝土,可以承受155毫米以下炮火的直接命中。”
山本一夫放下望远镜。
“重炮呢?”
“情报显示,他们有三十六门十八磅野战炮,十二门四点五英寸榴弹炮,还有……八门六十磅重炮。”
六十磅重炮。那是英军的主力压制火力,射程超过一万米,威力巨大。
山本一夫沉默了三秒。
“我们的重炮呢?”
土肥原贤大摇头:“还在后面。山路不好走,炮兵部队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
山本一夫又举起望远镜,看着那座山。
本达尔山。马来半岛的咽喉。公路和铁路都从山间穿过,如果不拿下这里,大军就无法北上。
“兰芳的舰炮呢?”
“周将军回电了:这里距离海岸超过五十公里,超出了舰炮射程。但他协调了一个105毫米炮兵团,携三十六门火炮,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两天内抵达。”
两天。
山本一夫闭上眼睛。
两天内,英军只会把工事修得更坚固,把防线布得更严密。两天内,会有更多的英军从缅甸赶来,从印度赶来,从每一个还能抽调兵力的地方赶来。
两天太长了。
“土肥原。”
“在。”
“传令各师团,做好进攻准备。不等炮兵团了。”
土肥原贤二愣了一下。
“将军,没有重炮支援,直接进攻……”
“我知道。”山本一夫打断他,“但我们没有时间等。”
他指着本达尔山的方向。
“英国人正在集结。每多等一天,他们的兵力就多一分。我们要趁他们还没站稳,打上去。”
土肥原贤大沉默了三秒,然后立正。
“是!”
下午二时,樱花国第一波进攻开始了。
两个联队,约六千人,从山脚发起冲锋。前面是工兵排雷,后面是步兵跟进,再后面是机枪手和迫击炮手提供掩护。
山田一郎带着他的联队,冲在最前面。
他的左肩还没好,缠着厚厚的绷带,每跑一步都扯着疼。但他没有停下,没有慢下来,就那么咬着牙往前冲。
雷区。工兵用探雷器一根根找,用钳子一根根剪。那种“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脚下格外清晰。
第一颗雷被排除。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突然,一声巨响。
一个工兵踩上了没发现的雷,整个人被炸飞。旁边的几个工兵也被弹片扫倒,倒在地上惨叫。
“继续排!”山田一郎吼道,“别停!”
工兵们红着眼睛,继续往前。有人发抖,有人哭,但没有人后退。
一条狭窄的通道,终于被打通了。
“冲!”
樱花国士兵冲过雷区,冲向第一道铁丝网。工兵用大钳子剪开铁丝网,士兵们钻过去,匍匐前进,爬向第一道战壕。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英军阵地上,依然安静。
那种安静,让山田一郎想起昨天的滩头。同样的安静,同样的等待,同样的——
“开火!”
英军的机枪终于响了。
三十六挺维克斯机枪同时扫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下来。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有人被打成筛子,有人被击中头部当场死亡,有人拖着断腿在地上惨叫。
“卧倒!”山田一郎吼道。
士兵们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听着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英军的机枪太猛了,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迫击炮!压制机枪!”
六门迫击炮架起来,向英军阵地发射烟雾弹。白色的烟雾在阵地上弥漫开来,机枪的视线被遮挡,火力稍微减弱了一些。
“冲锋!”
士兵们爬起来,继续向前。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第一道战壕终于到了。
山田一郎跃入战壕,举着手枪四处扫射。战壕里有几个英军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成了筛子。
更多的樱花国士兵跳进来。他们沿着战壕向两边推进,用手榴弹清除掩体,用刺刀解决残余的敌人。
第一道战壕,拿下了。
但山田一郎没有高兴。
他抬头看向山腰——那里,第二道战壕的机枪还在响,第三道战壕的士兵还在瞄准。更上面,那八门六十磅重炮正在调整角度,下一轮炮弹随时会落下来。
“传令,”他喘着气说,“继续进攻。第二道战壕。”
黄昏时分,樱花国已经拿下了第二道战壕,但损失惨重。
山田一郎靠在一棵被炮弹炸断的树干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军装被汗水浸透,脸上全是泥土和硝烟,左肩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伤亡情况?”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第一联队,还剩……还剩八百多人。第二联队,还剩一千出头。第三联队……第三联队被打散了,正在收拢。”
山田一郎闭上眼睛。
两个联队,六千人。现在就剩两千不到。
他看着山腰上那道还在喷吐火舌的第三道战壕,看着那些还在轰鸣的重炮,看着那些还在不断倒下的士兵。
“天快黑了。”他说,“传令,暂停进攻。收拢部队,等天黑。”
副官如释重负,转身去传令。
山田一郎继续靠在树干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