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顺着路牌拐进莲塘村，陈永强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不就是农村吗？怎么把我拉这儿来了？”
他心里琢磨着这人要是想拉他到偏僻地方打劫？
自己一个练家子，身板摆在这儿，真动起手来也不怕。
摩滴师傅又拐了两个弯，在一排矮墙前停下：“到了，就是这里。”
陈永强下了车，先抬头看门脸。院门上方果然挂着一块木牌子，上头写着“丽华制衣厂”
他站在门口，有点不敢信，这厂子不过是个大一点的农家院，围墙围起来，里头是两层的砖瓦房，院子里还搭着几间铁皮房，堆着些布料。
几个女工正从侧门进出，手里拎着饭盒，说说笑笑。
陈永强把两块钱递给摩滴师傅：“你能不能等我几分钟？我进去问问是不是这，要不是，你再拉我出去。”
摩滴师傅接过钱，一听这话也乐意，这会儿他空车出去也是白跑，等几分钟要是还能拉一趟，等于多赚一笔：“你去问，我在这等你。”
因为铁门关着，陈永强没法直接进去，便走到旁边那间门卫室。
门卫室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陈永强敲了敲门框，客气地问：“师傅，打听一下，你们厂是不是有个叫林秀珍的工人？”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阿珍？是不是带着个女儿的那个？”他也不太确定，毕竟厂里女工多，名字记不全。
陈永强一听“带着个女儿”，心里就有了七八分底。
名字可能是重名，可独自带着女儿，又在这厂里做工，这几样凑到一块，十有八九就是林秀珍了。
“是她。能帮我喊她出来吗？”陈永强说着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老头接了烟，态度好了不少：“你等一下，我帮你喊一声。”
陈永强道了谢，退到铁门边等着，心里还是很紧张，生怕找错人。
等了几分钟，老头从门卫室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厂服的女人。
她头上戴着顶蓝布工作帽，脸上捂着个大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陈永强远远看着，一时也分不清是不是林秀珍，只觉得那身形有点眼熟。
两人又走近了几步，那女人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了，像是见了什么不敢信的东西。
陈永强也认出来了，那张脸瘦了些，可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秀珍……”
林秀珍摘下口罩，半天才挤出半句话：“你怎么来了……”声音有点发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陈永强看着她，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当然是来找你。”
这话说得不重，可意思都在里头了。从青山县到羊城，三千多公里的路，三天三夜的火车，他一路找过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把她找回去。
林秀珍拿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没让眼泪掉下来。
旁边的摩滴师傅见这光景，也很识趣跨上摩托车：“靓仔，你找到人了，那我就先走了。”
这时厂里响起了下班的铃声，女工们从车间里陆陆续续涌出来，往食堂方向走。
林秀珍回头看了一眼，有点着急：“你吃饭了吗？”
“我在外面吃过了，你要是还没吃，我带你去外头吃点好的。”陈永强没提女儿的事，这种事得等林秀珍自己开口。
林秀珍回答：“这边饭店离得远，来回一趟耽误工夫，你先进来吧。”
她说着转身往门卫室走，跟那老头说了一声，在登记簿上写下陈永强的名字，又指了指厂子侧面的房子：“员工宿舍在那边…”
陈永强跟在她后头进了铁门，院里几个女工好奇地打量着他，小声嘀咕了两句。
跟着林秀珍往员工宿舍那边走。宿舍是一排平房改的，隔成几间，门口拉着晾衣绳，挂着几件洗过的工装。
刚走到门口，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抱着个孩子从屋里出来，见着林秀珍就招呼：“阿珍，你怎么还不去打饭？再晚点菜都没了。”
她怀里的孩子不大，穿着件小棉袄，正趴在大人肩上东张西望。
“芳姐，我这就去。”林秀珍应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介绍。
芳姐也没多问，把孩子往床上一放：“那女儿就先放你床上了，我那边还有事。”说着匆匆往外走。
陈永强赶紧上前一步：“你去吧，这有我看着。”
林秀珍看了他一眼，拎起饭盒快步出了门。
屋里只剩那孩子坐在床上，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门口这个陌生的男人。
陈永强赶紧走过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了起来。
这还是他头一回抱这个大女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时宿舍门口走进来一个端着饭盒的女工，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进门看见屋里多了个男人，愣了一下：“你是？”
陈永强抱着孩子：“我是秀珍的丈夫。”
女工一听，脸上露出几分好奇，她跟林秀珍住一个宿舍，平日里只听说阿珍是一个人带着女儿，从来没提过有男人，这冷不丁冒出来一个丈夫，跟她知道的显然对不上。
可她也不好当面细问，只哦了一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一边扒饭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往这边瞟。
陈永强也不理会，抱着孩子轻轻晃了晃，等着林秀珍打饭回来。
没多久，林秀珍就回来了，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拎着个奶瓶。
她进门看见陈永强抱着女儿坐在床沿，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抱得这么顺手，随即把饭盒放到桌上，奶瓶递了过来。
陈永强什接过来，把奶嘴凑到手腕内侧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入口，便托着孩子的小脑袋，慢慢把奶嘴送到她嘴边。
宿舍里那个女工端着空饭盒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林秀珍坐在桌边，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几样简单的素菜和米饭，她低头扒了两口，眼睛却不时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