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拍响了。
刘梅芬系着围裙去开门,刘梅玲一头扎进来,头发随便拢在脑后,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一片,像是没睡好。
紫霞跟在她身后,辫子扎得歪歪扭扭,红头绳系了一个死疙瘩,手里还攥着半个肉包子,啃得满嘴流油。
“小玲,咋了?看着着急上火的。”刘梅芬把门关上,跟着往里走。
刘梅玲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隔夜凉茶灌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磕得石桌咚的一声响。
“还不是红霞!这两天不知怎么了,跟他爹又是学拳又是练腿,一大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嘿哈嘿哈的,吵得人睡不着!我瞅着不像要干好事。”
常昆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刘梅玲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等会我跟在她后面,倒要瞧瞧整天弄些什么景儿,还真学人打架?”
常昆没忍住,笑了一声。
刘梅玲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这当弟弟的,也不劝着点,还笑笑笑!”
平白挨了两句,常昆知道二姨这是心气不顺,谁撞上谁倒霉。
等刘梅玲气顺了些,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红霞姐这么大了,心里有数的。”
“有个屁数!”刘梅玲手在石桌上拍了一下,“前一阵叫她相亲,好歹还去应付一下,走个过场回来就说不行!”
“这两天倒好,找了俩对象,她连去都不去了,面也不见!人家那边催了好几回了,真是欠收拾!”
紫霞才不管老娘生不生气,大呼小叫地往秀儿房间跑,一脚踢开门,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秀儿!快起来!我爹说了,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快起来练拳!”
房间传来一声闷哼,像是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接着是秀儿含混不清的嘟囔。
“天还黑着……练什么拳……”
“天亮了!你看窗户外面,都亮了!”紫霞理直气壮的。
“那也得等我穿衣服……”
“你穿你的,我先打一套给你看!”
紫霞说着,就在秀儿房间里比划起来了,小拳头呼呼带风,嘴里“嘿哈嘿哈”地喊着。
刘梅玲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
“俩闺女,没一个省心的!大的不听话,小的也跟着闹,天天在家里翻跟头打把式,墙皮都震下来好几回。”
刘梅芬在旁边劝了两句,刘梅玲听着,嘴角动了一下,算是领了情,但脸上的愁云一点没散。
看着二姨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常昆心里头暗暗发笑。
红霞姐和小紫霞都这样,一个比一个能闹腾,二姨还是趁早再练个小号吧。
免得到时候二姨夫一个部长,连个能传承的人都没。
这话没敢说出口,要是说出来,二姨怕是要拿扫帚追着他满院子跑。
到了单位,常昆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张庆丰坐在自己椅子上。
雷国红趴在桌上装模作样地看报纸,老曾从窗边转过身来,冲常昆挤了挤眼。
“哈哈,张段长回来了,欢迎回归啊!”
常昆故作搞怪,大声叫道。
张庆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红光压都压不住。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给每人扔了一根,“哈哈,我回来了!今天日子不错,我做东,请大伙儿吃肉!都别跟我客气啊!”
雷国红笑道:“怎么,常昆没来,还不请我们吃肉了?”
张庆丰撇撇嘴:“你当肉是那么好吃的?现在到处缺肉,别说你们,就是我托关系,都弄不到多少肉。”
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常昆身上,“这不常昆来了,咱们的肉才能有着落!”
“小昆,给你放个假,去山里转转,搞点肉回来,不用多,够咱们单位这些人解解馋就成。钱我出,算我请客。”
雷国红笑哈哈开口:“够咱们单位吃的,可得要不少,一两头猪不嫌少,三五头羊不嫌多啊!”
“老雷,我这回来头一天,你就打算吃穷我?”
笑闹几句,每个人都对张庆丰能回来,打心眼里高兴。
能有个替员工扛事的领导,感觉挺不错。
常昆点头应了下来,他本来就想抽空上山,供销社那边宋主任等着肉交差,国营饭店老朱主任也盼着,现在张庆丰又要请客,索性一趟全办了。
张庆丰又拍了拍常昆的肩膀,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常昆笑了笑,这事对他来说真不算辛苦,别人上山打猎,要看天气,要看风向,要满山转悠找猎物,运气好打着一只,运气不好转一天两手空空。
他有系统,有空间,山里的猎物在感应里一清二楚,跟逛自家菜园子似的,想打哪只打哪只。
张庆丰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到常昆手里,说这是买肉的钱,多退少补。
常昆也没推辞,接过来揣进兜里。
张庆丰又叮嘱了一句:“别勉强,打不着就回来,咱们吃咸菜也高兴。”
话是这么说,可那眼神里头分明满是期盼,头一天回来请客,真拿咸菜凑数?他可干不出来。
办公室里热闹了一阵,常昆收拾了一下,跟雷国红和老曾打了个招呼,转身出了门。
骑车出了城,往北的路越来越窄,石子路变成了土路。
两边的庄稼地收了,风从田野上刮过来,凉飕飕的,到了山脚下,把自行车收进空间。
进了山,常昆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把感应放开,方圆几里地内的猎物,一一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野兔最多,隔不多远就有一只,野鸡也不少,藏在灌木丛下,尾羽拖得老长。
长虫也有,盘在石头上晒太阳。
常昆没打这些小的,太费功夫,不值当。
再往上走,感应到的猎物就大起来了。
青羊站在陡坡上,野驴在山沟里喝水,野猪最多,成群结队的,大猪带着小猪,在林子里拱土觅食。
常昆摸了摸手里的枪,心里盘算着打些什么。
青羊肉嫩,有人爱吃,也有人嫌膻。
野驴肉紧实,炖着吃香,但费时费力。
野猪肉肥瘦相间,红烧最合适,切大块,搁足了酱油和糖,炖到肉皮发亮,筷子一戳就烂,那味道,肯定让单位的人流口水。
系统感应范围越来越广,常昆的选择困难症越发强烈,真是幸福的烦恼……